第48章 鸿门宴
作者:酒悦
送走李默,已是三更。
林微微回到卧房,只觉身心俱疲。春花早已将她的嫁妆和旧物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妥当,屋子里燃着她惯用的安神香,驱散了白日里那股属于梁以年的、令人作呕的酒气。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属于“林三爷”的脸,只觉得一阵恍惚。她取下伪装,用清水洗去脸上的蜡黄,露出了自己原本那张清丽却苍白的面容。
她打开一个装首饰的旧匣子,那是她出嫁时,母亲留给她的。她想从中找出一支素净的银簪将头发挽起。
匣子里的首饰并不多,多是些成色一般的银饰。她翻找着,指尖却在匣子的最底层,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不属于任何首-饰的硬物。
她心中一动,用指甲轻轻一撬,匣子的底层竟应声而开,露出了一个她从未发现过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地躺着一枚用上好的沉香木雕刻而成的、样式古朴的令牌。那木质温润,在灯下泛着一层深沉的光泽,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刻着一个奇特的、她从未见过的图腾,像某种振翅欲飞的鸟。
令牌的旁边,还压着一张早已泛黄的、折叠成小方块的字条。
林微微颤抖着手,将那字条展开。
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母亲那娟秀端庄的笔迹。没有长篇大论的嘱咐,只有八个字,力透纸背。
“事有不谐,持此求生。”
林微微握着那枚冰凉的木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一直以为,父亲当年是因为经商失败,不堪重负,才选择投井自尽。而母亲,也是因为伤心过度,加上积劳成疾,才撒手人寰。
可这枚令牌,这句“事有不谐”,这句“持此求生”,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点。
父亲真的是意外身故吗?
母亲的病,真的只是积劳成疾那么简单吗?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里。当年的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林微微对着那枚令牌沉思,心乱如麻之际,春花忽然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小声禀报。
“小姐,外面……外面周管家又来了。”
“说是……大少爷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汁。
林微微强压下因那枚木牌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将令牌和字条紧紧贴身藏好。她换上一身素雅却得体的湖蓝色衣裙,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因为震惊而失了血色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跟着周正,再次踏入了那条熟悉的、通往西北小院的幽深小径。
与以往所有的压抑、晦暗和充满了暧昧拉扯的昏暗不同,今夜的西北小院,灯火通明。书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亮如白昼。
梁雨生没有坐在轮椅上,也没有躺在床上。
他凭窗而立,身上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玄色暗纹锦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一丝不苟。他身姿挺拔如一杆标枪,丝毫看不出是个身有残疾之人。那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在灯火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不是在等一个爬床的丫鬟,也不是在等一个被迫交易的棋子。
他是在等一个平等的、重要的客人。
桌上没有酒,只有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黑白两子在棋盘上激烈厮杀,犬牙交错,形成了一个胶着的、一触即发的死局。
林微微的心,在看到这盘棋时,猛地一沉。
她知道,今晚,是真正的对弈。
她收敛心神,缓步走进屋内,对着那个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男人,敛衽,行礼。
“微微见过大哥。”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刚刚经历了内心风暴的人不是她,仿佛深夜被传唤而来的也不是她。
梁雨生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槐树,声音淡淡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城西的宅子,住得可还习惯?”
那语气,温和得像一个真正关心弟媳生活起居的兄长。
“多谢大哥关怀,一切安好。”林微微垂着眼眸,回答得滴水不漏。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宅子,而是宅子里的那些人,那些眼线。
梁雨生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林微微,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书案上,随手拿起了一件东西,然后,毫不经意地,扔在了那盘胶着的棋局上。
那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林微微的心湖。
那是一方手帕。
质地是上好的云锦,角落里用极淡的青线绣着一丛兰草。
是她惯用的东西。
而此刻,那方洁白的手帕上,沾染了一点极其不易察觉的、蜡黄色的痕迹。
林微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
梁雨生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评价一幅画,一盘菜。
“你用来易容的药水,配方不错。黄连清热,栀子去火,还能定色,是个巧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平淡的语气里,陡然多了一丝冰冷的、洞察一切的锐利。
“只是,那黄连和栀子的味道,一旦见了汗,就会在织物上留下一股极淡的药味,三日不散。尤其是你这种上好的云锦,吸附性更强。”
林微微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像是要被冻僵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方手帕,是她昨日在销金窟,为了应付那个张姓官员,情急之下用来擦拭额头冷汗的!她明明记得,自己事后已经将它丢进了销金窟的火盆里,亲眼看着它化为了灰烬!
他是怎么拿到的?
梁雨生看着她那张瞬间煞白、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再也无法伪装的惊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昨日在销金窟,‘林三爷’的威风,我都听说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她最大的秘密,赤裸裸地摊开在灯火之下。
“借我的名头,吓退一个六品芝麻官,好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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