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丝笼
作者:酒悦
马车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停下。
安园。
林微微看着门楣上那两个自己亲手题写的字,心中却没有半分乔迁新居的喜悦。踏入这扇门,便意味着前尘尽断,也意味着,她将独自一人,面对未来所有的风雨。
管家陈伯是个五十来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带着十几个签了死契的下人早已在门口恭候。见到林微微下车,他立刻领着众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恭迎主子回府。”
那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军中才有的纪律性。
林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进正房休息。她让春花先将嫁妆和随身物品看管好,自己则在陈伯的陪同下,开始了对这座新宅院的巡视。
她没有走马观花,而是从前院的门房,到后院的马厩,再到东西两侧的护院厢房,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极为仔细。她甚至亲自爬上了宅院四角的瞭望箭楼,检查布防的视野和弓弩的储备。
“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做什么的?”林微微站在最高的箭楼上,看着脚下这座能将周围几条巷弄的动静尽收眼底的宅院,状似无意地问道。
陈伯跟在她身后,姿态谦卑,回话却滴水不漏:“回主子的话,听牙行的人说,原先住在这里的,是位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大人,喜好清静,所以将宅子建得尤其牢固。”
林微微心中一凛,嘴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什么军中退下来的老大人。这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五脏俱全的堡垒。易守难攻,视野开阔,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监视。
这哪里是她为自己寻的安身之所,分明是梁雨生为她准备的、另一个更为精致隐秘的金丝笼。
从箭楼上下来,陈伯又引着她去了库房。
“主子,您看,宅中采买用度,一切齐全。都是按着京中最好的份例备下的,您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只管吩咐老奴,老奴立刻去换。”
林微微的目光扫过库房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面粮油、绫罗绸缎,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箱子上。那箱子没有上锁,她走过去,轻轻打开。
一股熟悉的、清雅的冷香,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的全是她平日里最惯用的各种熏香香料,甚至还有几本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寻来的、已经绝版的孤本医书。
林微微缓缓合上箱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湮灭。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她牢牢地捆缚,让她如芒在背。
他的人,无处不在。
深夜,李默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安园的书房。
他一进门,便对着那个坐在灯下、一身玄色男装的身影,行了一个江湖人最重的大礼,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属下李默,拜见公子。”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叹服,“昨日赌场之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公子借力打力,兵不血刃,就将那姓张的狗官吓得屁滚尿流,实在是高明!”
林微微没有因他的恭维而有半分得意。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默,你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借势压人,终是下策。那样的险棋,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站起身,走到李默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梁大少爷的名头,只能是我们的催命符,而不是护身符。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不许在销金窟内再被提起,一次都不能。你明白吗?”
李默心头一凛,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梁雨生那样的人物,可以敬,可以畏,却绝不可以利用。他们这等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意,一旦被那位爷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属下明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林微微这才缓和了神色,示意他坐下说话。
“销金窟虽日进斗金,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树大招风,赌坊的生意,做得再大,也是偏门。一旦朝廷风向有变,或是惹上了真正的大人物,我们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她看着李默,眼中闪烁着一种商人才有的、冷静而又锐利的光。
“我们必须尽快转型,将手里的银子,变成能摆在明面上的正经营生。”
李默闻言,脸上露出了然之色。他跟了林微微这么久,早就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子,其志向绝不止于开一间京城最大的赌场。
他拱手道:“公子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只是……窟里那帮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除了打打杀杀和摇骰子,别的都不会。这要是转了行……”
“我明白你的顾虑。”林微微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转型并非一蹴而就,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没饭吃。销金窟的生意,可以慢慢收缩,但不会立刻关停。我们要做的,是一边用它来赚取我们起家的本钱,一边寻找新的、更稳妥的出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且问你,京城里最近,可有什么能赚大钱的新鲜营生?”
李默沉吟片刻,像是在脑中飞快地筛选着信息。他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地,对京城里的商业动向了如指掌。
“回公子,若说最稳妥、利润也最高的,还得是女人的生意。”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春之后,天气回暖,各家府邸的赏花宴、诗会便多了起来。那些贵夫-人和千金小姐们,为了争奇斗艳,在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上的花费,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留意到,京城里那几家老牌的香料铺子和胭脂铺,最近生意都火爆得不行。只是,他们卖的那些东西,来来回去就那几样,什么桂花油、茉莉膏,款式陈旧,毫无新意。若是能拿出些新奇别致的玩意儿,不愁没有销路。”
这番话,正中林微微下怀。
调香制药,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是她林家数代传承的绝学。
“好。”林微微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事业的火焰,“你立刻派人,去暗中留意城中各大繁华地段,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要转手。另外,把京城所有香料铺、胭脂铺的底细,包括他们的东家背景、特色产品、价格几何,都给我摸清楚了,做成卷宗,三日内,我要看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