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酒悦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那银质的壶身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那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一张因为嫉妒、愤怒和酒精而彻底扭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是梁以年!
卧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涂抹在家具的轮廓上,勾勒出梁以年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脚边散乱地扔着好几个空酒壶,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一种颓丧的、发了霉的味道,将屋子里所有属于林微微的、清雅的香气都驱逐殆尽,霸道地宣布着他的占领。
他看到林微微进来,那双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两团疯狂的、像是要将人焚烧殆尽的妒火。
他猛地从床边站起身。
因为喝得太多,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像一头失去了平衡的、笨拙的熊,朝林微微逼了过来。
林微微没有后退。她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将自己精心布置的、象征着新生的安园,变成另一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泥潭。
梁以年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在她的骨头上,几乎要将她的腕骨当场捏碎。
“你去哪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浮肿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他一开口,一股混杂着酒臭和酸腐的恶心气味,便直冲林微微的面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审判的意味。
“说!”
“是不是又去跟那个残废私会了?”
林微微被他捏得生疼,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有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她像是在看一堆正在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她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
“放开!”她的声音,比窗外深秋的夜风还要冷,“梁以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
梁以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上更加用力,将林微微狠狠地拽向自己,那张丑陋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那声音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彻底变形,尖利刺耳,像指甲划过铁皮。
“我不同意!我还没同意和离!你林微微,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想甩了我?没那么容易!”
他死死地盯着林微微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那张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让他恨之入骨的脸。她的平静,像一桶滚油,浇在了他心中那团无名火上,让那火焰瞬间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林微微的脸上,“你肚子里的野种,就是那个残废的!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你让我恶心!”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毫无预兆地炸响。
响亮,干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林微微抬起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给了梁以-年一个耳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梁以年被这一下彻底打懵了。
他松开了手,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一向温顺、隐忍,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人,这个他可以随意打骂、肆意践踏的女人,竟然……打了他?
林微微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仿佛多靠近他一秒,都会被他身上的那股恶臭污染。
她没有再与他废话一句。
与一个疯子,一个醉鬼,一个烂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她只是冷漠地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她没有去看镜子里自己那张同样苍白的脸,只是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早就备好的、纸面平整的宣纸。
然后,她再次转过身,走到还在发懵的梁以年面前,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近乎扔垃圾般的姿态,将那张纸,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柔软,也没有了争吵的尖利,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宣判般的平静。
“这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
“这是在通知你。”
那张薄薄的宣纸,从他胸口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梁以年低下头,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僵硬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
借着窗外那点惨淡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封措辞严谨、格式工整的和离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林氏微微,自请下堂,与夫梁以年,恩断义绝,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而在和离书的末尾,除了有林微微自己那清秀却又带着一股凌厉笔锋的签名画押外,赫然还有一个朱红色的、他绝不可能认错的印鉴。
那是他母亲宋常娟的私印!
是她掌管相府中馈、处理所有要紧事务时,才会动用的印鉴!
它代表着相府女主人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相爷的官印在家宅事务中更为管用。
这个印鉴一盖,就意味着,这封和离书,已经得到了相府最高掌权者的认可。从今日起,在法理和族规上,林微微,都再也不是他梁以年的妻子。
梁以年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颤抖着手,几乎捏不住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他指着那个朱红色的印鉴,那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尖利得变了调。
“这……这不可能!”
“母亲……母亲怎么会同意!”
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疯狂地摇头,想说服自己这一定是假的,是林微微这个毒妇伪造的。可那印鉴的样式,那朱砂的颜色,那独有的、轻微的磨损痕迹,他认得!
林微微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彻底崩溃的模样,看着他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丑陋不堪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洞的平静。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像魔鬼的低语,吐出了最后一击。
“她为什么同意,”
“你应该去问你的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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