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酒悦
马车行至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弄,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两进宅院前停下。这里便是她用“林三爷”的名义,为自己置办下的安身之所,她给它取名“安园”,求一个此生安宁。
宅院是早就收拾妥当的,里面伺候的下人,也都是她通过李默,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签了死契的,身家清白,嘴巴也严实。
林微微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好好打量一下自己未来的家,销金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李默派来的心腹小厮,跑得满头大汗,气都喘不匀:“公子!不好了!窟里来了个硬茬子,闹着要见您!”
林微微的心头一凛,那点刚从相府逃离出来的松弛感瞬间消失无踪。她立刻换上一身玄色暗纹的男装,用特制的药水将脸涂抹得蜡黄,又在眉骨和鼻梁处做了些修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病恹恹的、精于算计的南方商人。
等她赶到销金窟时,二楼最豪华的“乾字号”雅间里,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一个穿着六品官服、身形猥琐、长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官员,正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荷官堵在墙角,一只咸猪手已经不规矩地搭上了姑娘的肩膀,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装什么贞洁烈女!爷今儿赢了钱高兴,让你陪爷喝杯酒,摸一下,是你的福气!少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信不信爷一句话,就让你这破赌场明天就关门大吉!”
那女荷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吓得花容失色,一张俏脸惨白。她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衣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周围几个负责安保的黑甲护卫,一个个手握腰刀,面沉如水,却投鼠忌器。对方是官,他们是民。在这天子脚下,民与官斗,从来没有好下场。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形清瘦、面色蜡黄的年轻公子,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为首的护卫队长张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煞气,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等主子一声令下。
那山羊胡官员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松开了那女荷官,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嚣张地翘起了二郎腿。
林微微看了一眼他胸前那代表着从六品的鹭鸶补子,心中便有了计较。不过是个京兆府下属衙门里,管着市容治安的芝麻官,仗着手里那点小权,就敢如此嚣张。
她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挂起了生意人和气生财的招牌笑容,对着那官员遥遥一拱手。
“这位大人,小人便是这销金窟的东家,林三。不知我这伙计哪里招待不周,惹得大人您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那山羊胡官员斜着眼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气势不凡,但终究是个年轻后生,更是有恃无恐。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官威摆得十足。
“你就是林三爷?来得正好!”他指着销金窟里奢华的陈设,义正词严地喝道,“本官接到举报,说你这销金窟藏污纳垢,聚众赌博,败坏我朝风气!影响极度恶劣!本官今天就要依法查封这里!”
“查封?”林微微脸上的笑容不变,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那官员身边,那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说的是,小人这里,的确是人多眼杂。不过嘛,我们这小本生意,上面……也是有靠山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温和的语气里,却透出一股子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意味。
“前些日子,相府的大少爷,还在这里玩过两把。他老人家还夸我们这里的荷官懂规矩,手也干净,是个清净的好去处。”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大人您要查封,没问题。只是……总得先跟相府那边,打声招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相府大少爷”这六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在了那山羊胡官员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梁雨生!
那个曾经的北疆战神!那个即便残了废,也依旧是当今圣上心头朱砂痣的男人!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爷最近虽然深居简出,但余威犹在,甚至隐隐有复起之势。前些日子,他更是以雷霆手段,将自己的亲弟弟、吏部的新贵梁二公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夺回了名下所有产业。这样一尊煞神,哪里是他这种连朝堂都上不去的六品芝麻官能得罪得起的?
“误会!天大的误会!”
那山叫胡官员“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他对着林微微连连点头哈腰,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原来是梁大少爷罩着的场子!失敬!失敬!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地,还望三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想也不想就硬塞到了旁边那个早已看傻了的女荷官手里,权当是“赔罪”。
“姑娘,是爷我喝多了,混账!你千万别见怪!这点银子,就当是爷给你赔不是了!”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林微微又是一躬到底,然后连滚带爬,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离了销金窟。那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官威。
一场眼看就要闹大的风波,就被林微微借着梁雨生的名头,不动声色,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处理完赌场的事,已是深夜。
林微微坐在回城的马车里,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借势压人,虽然痛快,却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梁雨生这个名字,是她的护身符,却也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他的耳朵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马车在安园门口停下。林微微推开车门,刚一踏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院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连守门的下人和夜里巡逻的护院,都见了鬼一样不见了踪影。
她心头猛地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从靴筒里摸出了一把防身的匕首,紧紧攥在手里。
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卧房的方向走去。
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林微微屏住呼吸,用匕首的尖端,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瞳孔骤缩,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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