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酒悦
他输光了。
一个时辰后,梁以年输光了身上最后一文钱,还倒欠下销金窟三千两的巨额赌债。
他失魂落魄地被两个黑甲护卫“请”出了销金窟的大门,身后传来昔日狐朋狗友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和王五那客气却冰冷得像刀子一样的声音。
“梁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雅间里,李默将一张签着梁以年名字、按着鲜红手印的欠条,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微微面前。
“公子,鱼已上钩。”
林微微接过那张欠条,看着上面那个熟悉又潦草的签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而输得一干二净的梁以年,独自站在深夜冰冷的街头,被穿堂风吹得一个哆嗦,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哪儿弄钱?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那个嫁妆丰厚、最近又发了一笔横财的“好妻子”,林微微。
三更半夜,清晖院那扇本已上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脚,重重踹开。
守夜的春花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厉声喝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月光下,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带着满身的酒气和颓丧,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梁以年。
这是他近一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踏足这个他早已视若敝屣的院子。他身上的官服皱得像块咸菜,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不堪,俊朗的脸上满是青灰的胡茬和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绝望。
春花一见是他这副鬼样子,心中的惊惧立刻变成了警惕和厌恶。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地拦在门口。
“姑爷,小姐已经睡下了,身子不爽利。您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换做往常,梁以年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可今夜,他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讨好和谄媚。
“春花,好春花。”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哀求,“你让我进去。我有天大的要紧事,要与你家小姐商议,是关乎我们夫妻俩、关乎整个相府生死存亡的大事。你放心,我绝不打扰她休息,我就跟她说几句话,就几句!”
他说着,就想往里闯。春花死活不让,两人在门口拉扯起来。
内室的林微微,早在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她披衣起身,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生死存亡”?
她心中冷笑。看来,销金窟那边的网,终于收紧了。
她故意弄出些声响,将一个烛台碰倒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她才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醒后的沙哑和一丝畏惧。
“夫君?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梁以年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推开春花,几步冲到林微微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不仅让春花惊呆了,就连林微微,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梁以年,这个视面子如性命、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竟然跪下了。
“微微!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该死!”
梁以年抱着林微微的腿,痛哭流涕。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此刻因为涕泪横流而显得异常狼狈。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响亮而清脆。
“都是我鬼迷心窍!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该冷落你,不该辜负你的一片真心!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解气!”
他哭得声嘶力竭,将一个幡然醒悟、追悔莫及的丈夫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林微微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阵阵的恶心。她知道,他这番做派,所求的,绝不是她的原谅。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像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妻子。
梁以年见她不为所动,哭得更凶了。他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被“奸人”所害,被同僚设局,骗进了城南那个新开的“销金窟”赌场。他本是想去应酬,却一步步掉进陷阱,欠下了五万两银子的巨额赌债。
“五万两!”他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眼中是真实的恐惧,“微微,销金窟的那个林三爷,已经放出话来了。明日午时之前若还不上钱,他们……他们就要将此事捅到御史台,还要……还要将我欠债的字据,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林微微的心,在听到“林三爷”这三个字时,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梁以年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吓傻了的颤抖:“夫君……你……你先起来说话。”
“你不答应救我,我就是跪死在这里,也不起来!”梁以年死死地抱着她,将无赖耍到了底。
他花言巧语,赌咒发誓,承诺只要林微微肯动用她那些“被大哥赔回来的嫁妆”帮他还了这笔债,他日后一定洗心革面,赶走柳月英,与她好好过日子,将她视若珍宝。
“微微,如今这府里,只有你能救我了!那些嫁妆,本就是林家的钱,你拿出来救我,就是救我们整个梁家啊!你想想,我若身败名裂,相府的脸面何存?父亲在朝堂上还如何立足?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他将夫妻情分、家族荣辱都搬了出来,试图用这些大道理来绑架她。
林微微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哭得嗓子都哑了,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像一道赦令,让梁以年心中一喜,以为有了希望。
林微微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像是真的原谅了他。她拿出帕子,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眼里的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为难和哀愁。
“夫君,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夫妻本是同林鸟,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她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只是……只是我手头,真的没有钱了。”
“怎么会!”梁以年立刻急了,“大哥不是赔了你三万两黄金吗?那笔钱呢?”
“那笔钱……”林微微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凄凉和无奈,“夫君,你忘了?大哥当日将钱送来时,说的是什么?那是补偿我丢失的嫁妆,是林家给女儿的脸面,更是他这个做大哥的,给弟媳的一份交代。那笔钱,一进库房,就被周管家亲自上了锁,贴了封条,钥匙……由大哥亲自保管。他说,这笔钱,日后只能作为我的傍身之资,或是留给我未来的孩儿。谁,都不能动。”
她顿了顿,看着梁以年逐渐僵硬的脸,又补了一刀。
“夫君你也知道,大哥的脾气……他的话,谁敢不听?我要是敢动那笔钱,别说大哥,就是母亲那里,我也交代不过去啊。”
林微微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梁以年心中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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