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微微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制作得格外精美的请柬，递了过去。

  “梁相府的二公子梁以年，那份请柬，一定要送到他本人手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送柬的人，就说销金窟新从南边得了一批绝世美人，姿容可比画中仙。特请梁公子前来品鉴。”

  李默接过请柬，心中了然。美色，正是这位梁二公子最大的软肋。

  老板这是要关门打狗了。

  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下，亲自去安排这最关键的一步。

  入夜，华灯初上。

  往日里冷清的南城窄巷，今夜却被各式华丽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王孙公子、富商巨贾，几乎倾巢而出。他们手持那份一柬难求的烫金请柬，满怀期待地踏入销金窟的大门，却被告知，三张赌桌已然满座。

  “什么？没位置了？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一个穿着华服的侯府小侯爷，当场就发了火。

  门口负责迎宾的伙计，是李默特意从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挖来的，最擅长看人下菜。他立刻陪着笑脸上前，递上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姿态谦卑，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爷，您息怒。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老板吩咐了，为保各位爷玩得尽兴，每张桌上的人数绝不能多。您瞧，楼上雅座已经备好了美酒佳肴，还有刚从江南采来的新茶，您先上楼歇息片刻，一旦有空位，小的立刻请您下来。”

  那小侯爷本想发作，可抬眼一看，发现好几个平日里与自己身份不相上下的公子哥，都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楼上喝茶聊天，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似乎都在等别人先玩，自己再下场。

  物以稀为贵。

  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反而觉得这销金窟有格调，不是那些谁都能进的寻常赌场。他冷哼一声，接过茶杯，半推半就地上了楼。

  大堂内，暖香浮动，乐声靡靡。

  貌美如花的侍女，穿着统一的薄纱长裙，身段婀娜，穿梭其间，为客人们添酒布菜，她们的眼神灵动，总能在客人杯中酒将尽、心中烦闷时，递上最恰到好处的关怀和奉承。

  手法精湛的荷官们，不再是只会摇骰子的木头桩子，他们谈笑风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京城里的风流韵事信手拈来，输了钱的客人被他几句话一逗，也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而非赌场之过。

  大堂的四角，站着八名从金玉满堂挖来的黑甲护卫。他们身形魁梧，面容冷肃，如铁塔般矗立，那股子从沙场上带下来的煞气，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不敢造次。

  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奢华与尊贵，让所有到场的客人都感觉自己不是来赌钱的，而是来参加一场顶级的盛宴，面上有光。

  开业不到一个时辰，仅仅三张赌桌上的流水，就已经超过了京城任何一家赌坊一日的总和。

  “销金窟”三个字，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京城所有顶级豪客的心里。

  就在大堂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梁以年在一众狐朋狗友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他近来手头极紧，处处碰壁，正愁没地方找钱翻身。听闻这里开了个新乐子，极尽奢华，还特意派人给他送了请柬，说是有绝色美人，他那点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一进门，梁以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赌坊，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虚荣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五得了李默的授意，亲自迎了出来。他热情地将梁以年引到唯一还空着的一个主位上，又立刻让两个最漂亮的侍女一左一右地伺候着。

  梁以年哪里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有些飘飘然。他故作豪气地扔出一百两银票换了筹码，准备随便玩两把就走。

  可不知为何，今晚他的运气出奇的好。

  “大！”

  “小！”

  “开！豹子！通杀！”

  王五亲自摇骰，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可每一次开盅，点数都对梁以年极为有利。不过半个时辰，他面前的筹码就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粗一算，竟赢了足足五百两银子。

  赢钱的快感，美人的奉承，周围人羡慕的目光，让梁以年彻底放松了警惕。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之前所有的晦气都一扫而空，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

  他大手一挥，又换了五百两的筹码。他坚信，之前在别处输掉的那些钱，今晚一定能一口气全都赢回来！

  二楼的雅间里。

  林微微透过特制的窗格，冷冷地注视着楼下那个已经开始上头、满面红光的梁以年。

  她对身旁的李默，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是时候了。”

  “让他开始输。”

  楼下，风向在不经意间逆转了。

  王五摇骰的手法没有丝毫变化，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可梁以年的运气，却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

  “开！小！梁公子，您这把压的是大，可惜了。”

  “开！三点！梁公子，又差了一点。”

  他开始一把接一把地输。

  之前赢的那五百两银子，很快就输得干干净净。他带来的那八百两本钱，也像流水一样淌了出去。

  “不可能！”梁以年红着眼，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女，死死地盯着王五的骰盅。

  王五摊开手，一脸无辜：“梁公子，这赌桌之上，输赢全凭手气。您看，小的这手法，可有半分差池？”

  周围的赌客也跟着起哄：“就是啊，梁二公子，刚才你赢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梁以年被众人一激，脸上挂不住，一股不服输的邪火直冲脑门。他坚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下一把一定能翻本！

  他猛地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佳的龙纹玉佩，重重地拍在赌桌上，那玉佩是他母亲宋常娟特意从庙里为他求来的，价值不菲。

  “这块玉佩！少说也值一千两！我全压了！压大！”他嘶吼道。

  王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神色，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梁公子好气魄！”

  他拿起骰盅，手腕翻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小小的骰盅上。

  “开！”

  王五猛地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点，一点，两点。

  四点，小。

  梁以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