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酒悦
“二爷……二爷昨天又去逼小姐拿钱……”林微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不知在外面哪里,又欠了一大笔赌债,债主扬言,三日内再不还钱,就要……就要砍断他的手脚!”
“可小姐的钱……早就被他掏空了啊!连……连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拿去给他填了窟窿……”
“小姐她走投无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一整夜……她说,她对不起林家,对不起她死去的爹娘……她说,她现在唯一还能值点钱的,就是……就是赵姨娘前几日送她的这支步摇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再也说不下去,哭得几乎要断过气去。
梁雨生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知道梁以年是什么德性。贪婪,无耻,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番话,他信了七分。
“可……可这是赵姨娘送的……拿去当铺,万一……万一被人认出来,传了出去……那小姐她……她在这府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啊!”
林微微的声音里,充满了为一个走投无路的主子而心碎的绝望。
“奴婢……奴婢看着小姐那个样子,心疼啊!奴婢就……就斗胆……趁着小姐不注意,偷……偷了这支步摇……想着……想着偷偷拿出去,找个不显眼的当铺当了,换点银子给小姐救急……”
谎言,在此刻与真实的情感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将一个处心积虑的“借种者”,彻底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救主而甘愿背负骂名、行窃偷盗的忠仆。
“那为何来我这里?”
梁雨生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带着审判的意味。他没有被这番哭诉完全迷惑,依旧抓着最核心的逻辑漏洞。
偷了东西去当掉就是了,为何要带着赃物,来爬他的床?
林微微的身体又是一抖,像是被他这个问题问到了最难堪的地方。她哭得更凶了,却也终于将这个谎言的最后一环,给补上了。
“奴婢……奴"婢怕啊!”她哽咽着,声音里是小人物面对命运时的无助和恐惧,“奴婢一个下人,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出府,万一被盘查,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侥幸当了钱,那点银子,怎么够填二爷那个无底洞?”
“奴婢走投无路,不敢声张……才……才想到了大少爷您……”
她像是豁出去了,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哭诉道:“这府里,人人都拜高踩低,只有您……只有您还肯为小姐说一句话!奴婢想着,您是府里唯一心善又有本事的主子!奴婢就想着……只要……只要伺候好了您,您……您一高兴,念在奴婢这点苦劳上,或许……或许能赏奴婢几个钱,或许……能看我们小姐可怜,帮……帮她一把……”
这番话,将“偷簪”和“侍寝”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用一种卑微而又心酸的逻辑,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活生生的、愚忠的、为了救主子而走投无路的丫鬟形象,跃然纸上。
她所有的行为,都有了一个听上去无比“合理”的动机。
书房里那番关于“活下去”的泣血控诉,与此刻这个忠仆的形象,在梁雨生的脑海里,缓缓地重合。
他胸中那股审判的、被欺骗的怒火,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同情、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情绪,所取代。
他攥着步摇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归还那支步摇,而是将其,缓缓地收入了自己的枕下。
这个动作,让林微微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却又在谷底,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扣下了证据。
可他也……变相地“接受”了这个谎言。
“东西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
他缓缓翻过身,用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后背,对着她。
“滚。”
他冷冷地命令道。
“天亮之前,别再让我看见你。”
林微微如蒙大赦。
她甚至顾不上穿好凌乱的衣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她几乎窒息的房间。
在她身后,那扇房门被风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梁雨生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从枕下,又摸出了那支冰冷的、华丽的步摇。
他将那发簪放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头发上的香气,和她身体的温度。
他真的信了吗?
不。
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戳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或许,是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台阶”,来让他说服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处心积虑算计自己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倒想看看,这个满嘴谎言、却又该死的聪明的女人,接下来,还要唱哪一出。
这场猫鼠游戏,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销金窟内,万事俱备,只待君来。
上等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里无声地燃烧,那股子醇厚又带着一丝侵略性的香气,将大堂里最后一丝木料和油漆味都吞噬干净。李默手持一份烫金的名单,躬身站在林微微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子,京中排得上号的豪客,八成都已收到请柬,并且都派了心腹之人回话,今晚必到。聚宝盆和金玉满堂那边,听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微微坐在二楼雅间的紫檀木主位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她那张蜡黄的脸愈发病气沉沉。她没有看李默,目光透过特制的琉璃窗格,俯瞰着楼下那片流光溢彩的大堂。
她轻轻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才淡淡地开口。
“告诉王五,今晚只开三桌。”
李默一愣,有些不解。万事俱备,正是开门迎客大杀四方的时候,为何要自缚手脚?
林微微没有解释,继续吩咐道:“风声给我放出去,就说位置有限,先到先得。来晚了的,只能明日请早。”
她放下茶盏,那清脆的响声让李默心头一凛。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在吊胃口,是饥饿营销!越是得不到的,那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孙公子们就越是趋之若鹜。
高明!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