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酒悦
她举起手中的信,像是举着一道赦免的圣旨。
“我表亲不负所托,连夜赶去了徽州,找到了那位大客商。起初对方还不肯,我表亲磨破了嘴皮子,又动用了他积攒多年的人脉,甚至自掏腰包送了重礼,对方才终于松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微微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才缓缓宣布了最终的“战果”。
“那位徽商,最终同意以原先市价的八成,吃下我们这批‘货’!”
“八成!”人群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那位徽商也要担风险,所以要从中抽取一成的好处费。再扣除我们之前答应给我表亲的两成辛苦费……”
她看着众人,眼中含着喜悦的泪光,一字一句地宣布道:“最终,我们能拿回投资总额的……六成!”
六成!
虽然依旧亏了四成,但对于这些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甚至准备闹个鱼死网破的夫人们来说,这简直是从地狱被拉回了天堂!
“老天爷啊!”
赵姨娘第一个绷不住了,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那不是悲伤的哭,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狂喜。她抓着林微微的裙角,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其他人也纷纷喜极而泣,整个院子瞬间从刚才的死寂,变成了感激涕零的海洋。
“好了,都别哭了。”林微微抹了抹眼泪,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银子今天一早就由周管家护送回来了,一文不少。咱们现在,就把钱分了。”
她一挥手,春花立刻会意,和不知何时已等候在侧的周正一起,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沉甸甸的木箱抬了出来。
周正是梁雨生的人,由他来做见证,无人敢质疑半分。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和一锭锭崭新的现银。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让人安心的、迷人的光泽。
林微微拿着当初众人画押的协议和账本,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唱名。
“赵姨娘,投资一千三百两,应退七百八十两,请上前领取。”
“三夫人张氏,投资五百两,应退三百两……”
她一笔一笔地算,一笔一笔地分。周正负责监督,春花负责点钱。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没有丝毫猫腻。
当赵姨娘从春花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还带着墨香的银票时,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她颤抖着手,将银票紧紧揣进怀里,然后猛地拔下自己头上那支最贵重的赤金点翠步摇,想也不想就硬要往林微微手里塞。
“妹妹!你就是姐姐的再生父母!这支簪子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
三夫人张氏也一改往日的刻薄,满脸真诚地对林微微拱手道:“弟妹,之前是三嫂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些混账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这次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真是有本事,有担当!是我们相府的福星啊!”
经此一役,林微微在后宅的形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一跃成为了一个有能力、有手腕、值得信赖的“能人”。
就连宋常娟派来的张嬷嬷,回去将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后,一向对林微微没什么好脸色的宋常娟,也难得地沉默了许久。她虽然心中仍有疑虑,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但结果却是实实在在的。林微微不仅没让相府丢脸,反而还展现出了惊人的财技和手腕。
最终,宋常娟命人赏了林微微几匹上好的宫缎,以示嘉奖。
送走千恩万谢、恨不得把她供起来的众人,清晖院的院门终于重重关上。
林微微脸上所有的疲惫、欣慰和喜悦,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作了一片冰冷的平静。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支赵姨娘硬塞给她的金步摇,放在指尖轻轻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的弧度。
这一次,她不仅将从众人手中凑来的、将近六千两的银子全部洗白,纳入自己囊中,还额外“赚”了协议里那两成的“辛苦费”,外加一个“能力挽狂澜”的好名声。
她从妆台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账本。她翻开其中一本,提笔,在上面记录下今日分发出去的款项和最终“亏损”的数字。这是给外人看的假账。
做完这一切,她又翻开了另一本。这本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她从销金窟和这次“生意”中,真正获得的、不断增长的财富。
就在她看着那串令人心动的数字,享受着胜利的果实时,一个沉稳而凝重的声音,忽然在院外响起,没有任何预兆。
“二少夫人,大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是周正的声音。
林微微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眼底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周正的声音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铁钳,瞬间扼住了林微微的心跳。
她握着笔的手,在那一刻僵住了。指尖的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形成一个丑陋的、无法挽回的污点。
来了。
她就知道,这场“胜利”的果实,不会那么轻易地落袋为安。梁雨生,才是她整个计划中,最大的,也是最不可控的变数。
她缓缓放下笔,将那本记录着真实财富的账本,不着痕痕地收进了最底层的暗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恢复成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
“小姐?”春花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看着她。
“没事。”林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去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西北小院还是那副冷清萧索的样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令人心烦的声响。
秋月正在院中洒扫,她看到林微微,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眼神惊慌地躲闪开,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
这寂静的院落里,空气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挤压着每一个人的呼吸。
鸿门宴。
林微微心中闪过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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