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喘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凝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事风险极大，我那表亲需要动用他积攒多年的人脉和财力去疏通打点，才能说动那位徽商。这其中的花费……怕是不少。”

  她看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表亲说了，事若能成，他……他要从追回的本金里，抽取两成的‘辛苦费’。若是……若是大家觉得不划算，那……那就算了……”

  两成！

  众人一听，心头都在滴血。那可是上千两的银子啊！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答应，那就是血本无归，连一文钱都拿不回来。一千两虽然肉疼，但总好过六千两全都打了水漂。

  又是赵姨娘第一个拍板，她抹了把眼泪，咬着牙说道：“两成……就两成！只要能把本钱追回来，别说两成，三成都认了！”

  “没错！我们认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空口无凭。”林微微看着她们，虚弱地从袖中拿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和一方小小的印泥，“事关重大，咱们还是……还是立个字据为好。省得到时候，又生出什么误会。”

  她让春花将那份她亲手“起草”的委托协议拿了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众人自愿将追讨投资款一事，全权委托给林微微处理，并同意在事成之后，支付两成佣金。

  如今，林微微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别说签协议，就是要她们跪下磕头，她们也愿意。

  一群女人围着那张薄薄的纸，争先恐后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这场闹剧，连在正房里歇息的宋常娟都被惊动了。她冷眼旁观了全过程，虽然心里对林微微的鬼话信了不到三成，但眼下，这确实是止损的唯一办法。她不能让这桩丑闻真的闹大，让相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她派人传话，冷冷地警告了林微微一句，若此事再出差池，定不轻饶。这算是变相地默许了她的行动。

  拿到“尚方宝剑”和众人画押的协议后，林微微立刻表现出“临危受命”的焦急状态。她当着还未散去的众人的面，立刻叫来春花，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交到她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十万火急”地送到城外驿站，交给南下的信使，务必送到“表亲”手中。

  看着春花提着裙子飞奔而去的背影，赵姨娘等人的心，总算是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送走这群瘟神，清晖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微微脸上所有的惊慌、委屈和悲伤，在院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手中那份签满了红指印的委托协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

  她对一旁还在后怕的春花，低声吩咐道：“去一趟销金窟，让李默准备好一笔‘干净’的银子。这出戏，该落幕了。”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相府后宅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夕的天空。

  那些投了钱的夫人们，彻底没了往日的悠闲。往日里打马吊、听小曲的时间，如今全都变成了百爪挠心、坐立不安的煎熬。她们的院子像是被施了魔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那笔不知是生是死的银子。

  赵姨娘更是度日如年。她每天都要派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去清晖院门口探听八百遍消息。哪怕只是春花出来倒一盆水，她也要派人追上去问问，二少夫人今日胃口如何，睡得可还安稳。

  而林微微，则表现得比所有人都更加“焦虑”。

  她真正做到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短短两天，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了一圈，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显瘦削，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也起了皮。她整日歪在榻上，面前摆着山珍海味，却只是拿着筷子拨来拨去，一口也吃不下，任凭春花在一旁怎么劝说，也只是虚弱地摇摇头。

  这副为众人之事操碎了心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自然又是一番光景。

  赵姨娘几乎是一日三趟地往清晖院跑。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宠妾，反而像个卑微的下人。她送来府里最好的血燕、百年的老参，亲手捧着参汤，一口一口地劝林微微喝下，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那态度，比对自己的亲姐妹还要亲热百倍。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三夫人张氏，也破天荒地派人送来了几次补品，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整个后宅的风向，因为这桩悬而未决的“生意”，彻底变了。林微微这个原本被孤立、被轻视的二少夫人，竟成了所有人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核心。

  第三日傍晚，天色渐渐暗沉，众人的心也随着那最后一丝光亮，沉入了谷底。

  就在赵姨娘快要绝望，准备再去清晖院做最后一次挣扎时，一个身影提着裙子，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是春花。

  她满面红光，发髻都跑乱了几根，因为跑得太急，气息不匀，上气不接下气，但那双眼睛里，却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甚至来不及进屋，就在院子中央，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小姐！成了！成了！您表亲派人加急送来的信！说事情成了！”

  这一声喊，像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相府后宅压抑了数日的阴霾。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投了钱的夫人姨娘，无论品级高低，全都涌到了清晖院。赵姨娘跑在最前面，连外衫都忘了穿，三夫人张氏紧随其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宋常娟，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张嬷嬷，亲自前来旁听。

  小小的清晖院，一时间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期盼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林微微被春花搀扶着，从内室缓缓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素衣，脸色苍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急切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各位姐姐妹妹，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