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句轻飘飘的“有办法”，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清晖院里那片凝固的恐慌和死寂。

  春花的哭声戛然而止，那报信的小丫鬟也忘了抽泣，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愤怒的、怀疑的还是绝望的，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微微身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姨娘。她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狰狞。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猛地挣脱丫鬟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微微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力道之大，勒得林微微几乎喘不过气来。

  “办法？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赵姨娘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林微微！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我的银子变回来，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疯狂。那将近千两的银子，是她这些年陪尽笑脸、费尽心机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林微微被她勒得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春花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拉开赵姨娘，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别急……”林微微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赵姨娘抓着，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极度的不确定，“我……我只是说……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这副柔弱又断断续续的样子，让赵姨娘的理智回笼了一丝。她松了松手，但依旧死死地攥着林微微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问：“什么生机？你给我说清楚！”

  林微微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像是惊魂未定，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

  “我……我那个跑商的表亲……他……他在信里提过一嘴。”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一种充满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他说，他认识一位专做南北倒卖生意的徽州大客商。那位客商的生意，主要……主要在北方。北边苦寒，消息没那么灵通，像‘雨过天青’这种南边来的稀罕货，在那边依旧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话是否可行，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我……我想着，咱们……咱们能不能让我表亲立刻去联系那位徽商，就说……就说我们之前‘预定’了一批雨过天-青的云锦，定金都付了，货也马上到手。”她看着众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咱们……咱们可以把这批‘货’，以一个比原来市价便宜些，但……但肯定比现在这三十两高得多的价钱，‘打包’转卖给那位徽商。这样一来……咱们虽然要亏一些，但……但至少，至少能把大部分本钱给追回来啊！”

  这个方案，在众人听来，无疑是天方夜谭。

  三夫人张氏第一个冷笑出声，她用帕子掩着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微微身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画饼充饥，编个故事来拖延时间，好让你自己找机会卷着剩下的钱跑路？”

  张氏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众人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上。是啊，这听上去太不靠谱了！谁知道那个所谓的“徽商”是真是假？

  林微微像是被张氏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身体晃了晃，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是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既然……既然三嫂不信我，那这事……便算了罢。”

  她忽然挣脱了赵姨娘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志。

  “左右……我也只是个传话的。事情办砸了，是我无能，是我蠢笨，是我辜负了各位姐姐妹妹的信任。我……我以死谢罪就是！”

  她看着赵姨娘和三夫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是……只是可怜了各位姐姐妹妹的血汗钱……只当是……是喂了狗吧……”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竟真的闭上眼，朝着旁边那根粗大的廊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小姐！”

  春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了林微微的腰。

  主仆二人摔倒在地，哭作一团，场面悲切到了极点。

  林微微这一撞，不是撞在柱子上，而是狠狠地撞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她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那一瞬间，她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林微微要是死了，她们的钱，就真的彻底打了水漂，连最后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没有了！

  “不能让她死！”

  赵姨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拉住还在挣扎的林微微，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带着哭腔就哀求起来。

  “好妹妹！我的好妹妹！是姐姐糊涂！是姐姐刚才被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姐姐给你赔不是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现在这府里，只有你能救我们了！求求你，求求你了！”

  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跋扈，抓着林微微的手，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有了她带头，其他几个投了钱的姨娘也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将林微微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是啊，二少夫人，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我们都信你！我们信你还不行吗！”

  “您就是我们的活菩萨，我们的财神爷，您可得好好的啊！”

  各种好话、奉承话、求饶话，不要钱似的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她们七手八脚地将林微微从地上扶起来，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给她捶背顺气，生怕她一个想不开，撂挑子不干了。

  三夫人张氏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软话，却又拉不下脸，最后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默认了这一切。

  林微微被众人“簇拥”着，像是被她们的“真情”所打动，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半推半就地被扶到石凳上坐下，红着眼睛，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既然……既然各位姐姐还信我，那……那我再厚着脸皮，去求我那表亲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