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微微一句“全部辞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扔进了死水潭里。

  那几个原本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伙计，瞬间就炸了锅。

  一个颧骨高耸、眼带三角光的老伙计，仗着自己是钱通的远房表亲，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摔，唾沫横飞地嚷道：“凭什么！我们在这儿干了半辈子了，你说辞就辞？我们签的可是活契！你这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就是！我们都是跟着钱老板的老人了，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一句话就砸我们饭碗？”

  “没这么欺负人的！”

  几个伙计跟着鼓噪起来，乌烟瘴气的赌坊里，顿时充满了叫嚣和威胁，他们看向林微微的眼神充满了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林微微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默却动了。

  他的目光从桌上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一万两银票上扫过，又看了看林微微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他那颗沉寂了三年的心，在这一刻，做出了最快、也是最坚定的决断。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盖过了所有嘈杂。

  “就凭从现在起，这间赌坊姓林！”

  李默站起身，身板挺得笔直，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个挑头的老伙计，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林公子的话，就是规矩！”

  这是他的投名状。他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位神秘的林三公子身上。

  林微微欣赏地看了李默一眼，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愤怒的伙计。

  “各位放心，我林三做事，不刻薄。”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压低的、沙哑的男声，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所有人，按在赌坊的年限，一律双倍月钱结算，算是遣散费。愿意走的，现在就去李先生那里领钱，拿了钱，我们两清。”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寒光。

  “不愿意走的……”

  她话音未落，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她身后的周正，便上前一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无声地弥漫开来。那不是街头混混的虚张声势，而是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煞气。

  那个挑头的老伙计，所有的叫嚣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周正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恩威并施，萝卜加大棒。

  有钱拿，还有武力威慑，那点不甘心瞬间烟消云散。伙计们不敢再闹，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老老实实地排队去李默那里领钱走人。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还闹哄哄的赌坊，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

  林微微看着这空旷的大堂，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她转头对李默说：“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间赌坊的大掌柜。这里的一切，你说了算。”

  她走到李默面前，将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又朝他推近了一寸。

  “我只有一个要求。”

  “快。”

  李默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拿那张银票，反而压下心中的狂喜，问出了自己的疑虑：“公子，遣散了所有人，我们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这……还怎么开业？”

  “谁说要这么开业？”

  林微微走到大堂中央，环顾四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摇了摇头：“这种破桌子，烂凳子，还有这股子霉味，是请财神爷，还是请瘟神？”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油腻的赌桌和磨损的牌九。

  “这里，以后不做那些只为几文钱就红了眼的低等赌客生意。”

  她转过身，看着李默，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要你把它，改成全京城最气派、最干净，也最让人流连忘返的销金窟。”

  李默的心，随着她的话，狠狠地跳了一下。

  林微微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策略。

  “至于人，自然也要最好的。”她看着李默，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去给我打听清楚，全京城最大的那三家赌坊，聚宝盆，金玉满堂，还有日进斗金。他们最好的荷官、最精明的护卫、最漂亮的侍女，月钱是多少。”

  她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加了半根，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诱惑。

  “我们，出他们的一倍半！”

  “一倍半？！”

  李默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做账出身，对成本的敏感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公子，这……这成本也太高了！这么干，我们还没开张，就要先亏进去一大笔。而且，您这是明着去挖墙脚，会把全京城的同行都给得罪光了！”

  “我要的就是得罪他们。”林微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商人的狡黠和上位者的霸道，“千金买马骨，懂吗？”

  她看着还没转过弯来的李默，耐心地解释道：“我要让全京城所有在赌场讨生活的人都知道，我林三爷这里，只要你有本事，钱，从来不是问题。我要的，是他们的才华，更是他们背后带来的人脉和客源。一个顶级的荷官，能让输钱的豪客都觉得开心，他身边自然围着一群不差钱的主儿。这笔账，你算算，亏吗？”

  林微微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默脑中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明白了！

  这位新老板要做的，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赌坊，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高层次的生意！卖的不是赌，是体验，是服务，是面子！

  “我明白了！”李默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林微微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给出更具体的要求。

  “荷官，我不要只会摇骰子的木头桩子，我要那种能跟客人谈笑风生，八面玲珑，输了钱也让客人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的聪明人。护卫，我不要街头的地痞流氓，我要退伍的老兵，身上要有杀气，更要有规矩，要让客人在我们这里有绝对的安全感。至于侍女，不光要漂亮，还得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递上一杯热茶，什么时候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赢钱的客人。”

  她每说一句，李默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这些想法，他曾经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幻想过，却从未敢想过真的能实现。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的年轻公子，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对着林微微，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子放心，李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为您把这些人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