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必死无疑”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压在了钱通的心上。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抓住林微微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子！神医！您是神医啊！您怎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这病……这病是不是还有救？”

  林微微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角，语气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此症凶险，寻常汤药已无力回天，需以外科之术，在你右腹之下，切开寸许，引出脓血，方可保命。京城之内，寻常大夫，无人敢做，也无人能做。”

  这话一出，钱通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无人能做，那不还是死路一条。

  “不过，”林微微话锋一转，“我知道一人可以。”

  钱通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她。

  “城南回春堂，有一位坐馆大夫，孙百草。”林微微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此人自称是医圣孙思邈的第十九代传人，脾气古怪得很。他早年曾云游西域，学过一些开刀治病的外科之法。你的病，只有他能治。”

  “孙神针……孙百草……”钱通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林微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孙神针脾气古怪，非疑难杂症不出手，诊金更是天价。你就算拿着银子去找他，他未必肯医。这京城里想找他看病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她顿了顿，轻轻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不过，他欠我一个人情。”

  钱通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蜡黄、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不是来买赌坊的，他是老天爷派来救他命的活菩萨！

  他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对着林微微就磕起头来。

  “公子救我！公子大恩大德！只要公子肯救我一命，这赌坊……这赌坊我不要钱了！我白送给您！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林微微没有立刻去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到他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开口。

  “我林三做生意，不占人便宜，更不趁火打劫。”

  她弯下腰，将钱通扶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赌坊，我照买。原价三千两，我给你五百两现银，外加我亲笔写的一封介绍信。你拿着银子，足够支付孙神针的诊金和后续的汤药费。你拿着信，他必然会出手救你。”

  “你的这条命，到底值不值剩下的那两千五百两，你自己掂量。”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再造之恩！

  钱通激动得涕泪横流，抓着林微微的手，翻来覆去只会说“谢谢公子”、“公子是我的再生父母”。他当场就让还处在震惊中的李默，去里屋拿地契和最近三年的所有账本。

  一场价值三千两的交易，就这么被林微微用五百两和一封空头人情信，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这一切，都被柜台后的李默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微微，眼神里充满了惊涛骇浪。这个年轻人，不仅医术通神，更可怕的是，他懂人心。他精准地抓住了钱通求生的欲望，一步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用最低的成本，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还让对方对他感恩戴德。

  这手段，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公子哥，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老狐狸！

  李默心中那潭死水，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将一摞厚厚的、边角都已磨损的账本和泛黄的地契，恭恭敬敬地交到林微微手中，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公子，这是赌坊近三年的账目和房契、地契。”

  林微微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有急着看地契，而是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字迹清秀有力，条目清晰，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甚至在一些关键款项的旁边，还有用更小的字迹做的标注和分析。

  仅仅翻了两页，她就抬起头，将账本合上，又递还给了李默。

  “我不看账本。”

  李默一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下意识地接过账本，脸上写满了疑惑。

  “公子这是何意？不查账，您如何知道这赌坊的家底？”

  林微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瞬间冲散了她脸上的病气和阴郁。

  “过去的账，再烂也过去了。一个快死的人开的赌坊，账本能好看到哪里去？我没兴趣知道我们亏了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李默的眼睛。

  “我只问你，若给你一万两本金，一个月内，你有没有本事，让这间赌坊的流水，翻十倍？”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李默的心头。

  他在这间破赌坊里耗了整整三年，他有无数个能让这里起死回生的想法，却苦于老板的昏庸无能，苦于手里连一百两的本金都凑不出来。他所有的才华和抱负，都被这死气沉沉的现实消磨得快要看不见光了。

  现在，这个新来的、神秘的年轻老板，一开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一万两本金！

  李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林微微，像是要将她看穿。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若公子真肯信我，给我一万两本金，别说十倍，二十倍的流水，我也敢给您立下军令状！”

  “好。”

  林微微满意地笑了。她从怀里，干脆利落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直接拍在了李默面前的算盘上。

  那是一张面额一万两的，通存通兑的汇通票号的银票。

  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钱，现在是你的了。”林微微看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旁边那几个伸长了脖子、满脸艳羡的伙计，“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从今天起，除了你之外，这里所有的人，全部辞退，工钱按双倍结清。”

  “我要你，亲自去给我招揽几位‘有才华’的员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