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前夜

  淬毒飞镖的寒光与廊柱上犹自颤动的尾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清晖阁乃至整个后宫表面维持的脆弱平静。

  光天化日，皇子居所，公然行刺！

  此事性质之恶劣，远超之前的下毒。

  下毒尚可遮掩为“意外”或“内闱阴私”行刺则是赤裸裸的武力挑衅，是对皇权的直接践踏，也彻底撕破了某些人最后的脸皮。

  萧景辞闻讯，几乎是飞奔而至看到地上那枚泛着诡异蓝光的飞镖，再看看被十七紧紧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却异常平静的忆安，他只觉得一股暴戾之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安儿！”他冲上前，一把将儿子搂入怀中，上下检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爹爹，我没事”忆安轻轻回抱了他一下，声音很稳“十七反应快，飞镖被拦下了。”

  没事？怎么可能会没事！萧景辞能感觉到儿子身体的微颤和那比平时更急促的心跳，惊吓，再加上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安儿此刻定然难受至极！

  他猛地转身，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扫向闻讯赶来的李德全侍卫统领以及面无人色的周院判等人。

  “查！”萧景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皇后身份赋予的前所未有的冰冷威压与滔天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本宫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和幕后主使给本宫揪出来！清晖阁所有宫人，全部隔离审查！今日当值侍卫，全部下狱待审！皇宫内外，给本宫彻底清查！若有懈怠，格杀勿论！”

  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展露过如此强烈的杀意与决断。

  以往的萧景辞，总是沉静，冰冷，甚至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漠然。

  但此刻，为了儿子，他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应诺，立刻带人去办。

  侍卫统领更是冷汗涔涔，知道自己责任重大，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恐怕项上人头难保。

  周院判连忙上前为忆安诊脉，确定世子殿下只是受了惊吓，心脉略有不稳，但无大碍相比体内慢性毒，这点惊吓确实算“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

  遣退众人，只留十七守在门外，萧景辞扶着忆安回到内室，让他靠在榻上，看着儿子闭目养神，却依旧紧蹙的眉头，萧景辞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忆安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父皇病情好转，他们怕了，怕父皇醒来，怕追查到底，所以，想先除掉我，这个嫡子一死，很多事情就断了线索，也可能让父皇受刺激，加速毒发。”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直指核心。

  萧承煜或者说，幕后主使这是双管齐下，既想除掉他这个潜在的“人证”和“威胁”又想通过刺激萧临渊，加速其死亡。

  “他们太急了”忆安看向萧景辞，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急，就会出错。”

  萧景辞重重地点头，眼中杀意未消“安儿说得对，他们越急，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今日行刺，虽然凶险，却也给了我们机会”他握住忆安的手，语气决绝“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收网！”

  之前因为证据不足忌惮打草惊蛇以及需要时间布局，他们一直隐忍不发，但今日这一镖，彻底越过了底线，对方已经图穷匕见，他们也必须亮剑了。

  “爹爹打算怎么做？”忆安问。

  “先从今日的刺客和飞镖入手”萧景辞沉声道“这种淬毒飞镖，形制特殊，绝非寻常江湖人士所有，追查来源，顺藤摸瓜。同时，加大对萧承煜和太医院内鬼的压力，我会让影卫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确凿证据，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是时候，让林大将军偶然发现一些关于大皇子与西域刺客往来的证据了，还有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也该让他们看清，谁才是真正能稳定朝局的人。”

  他要利用萧临渊尚存的威慑力，利用“皇后监国”的合法身份，利用安儿遇刺引发的公愤，多管齐下，雷霆一击！

  “父皇那边”忆安提醒道。

  “我会每日将进展告知陛下。”萧景辞明白儿子的意思。

  必须让萧临渊“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让他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危机，以及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皇帝未死，乱臣贼子已敢行刺皇子，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只要萧临渊还有一丝意识，这压力就会传递出去。

  “安儿，你这几日务必加倍小心”萧景辞不放心地叮嘱，“清晖阁的守卫我会全部换成绝对可靠之人，你尽量不要外出。”

  忆安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的身体，也经不起更多折腾了。

  父子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萧景辞才匆匆离开，去布置一切。

  清晖阁很快被更加森严的守卫层层保护起来，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行事越发小心。

  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影卫的效率被提到了极致。

  那枚淬毒飞镖，经秘密查验，其锻造工艺与淬毒手法，确实带有明显的西域特征。

  影卫顺藤摸瓜，竟然查到这飞镖与之前苍云岭伏击中，刺客使用的某种弩箭箭簇，在材料和工艺上存在微妙的相似之处！虽然并非同批次，但很可能出自同一批工匠或同一来源！

  这条线索，直接将今日清晖阁行刺与苍云岭弑君大案联系了起来！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与此同时，对萧承煜府邸的监控也发现了异常。

  在清晖阁遇刺后不久，萧承煜府中一名负责与外府联络的心腹，连夜乔装出城，形迹鬼祟。

  影卫一路跟踪，发现其竟与西市“胡月坊”的一名西域掌柜，在城郊一处荒废的寺庙中秘密会面！

  影卫冒险靠近，隐约听到

  “失手”

  “风声紧”

  “尽快处理”

  等词语，随后，那名西域掌柜匆匆离开，而萧承煜的心腹则在寺庙中焚烧了一些纸张后，才悄然返回城中。

  虽然没有抓到现行，也没有听到更具体的计划，但这次会面本身，就是极其可疑的铁证！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几乎就在影卫传回这条消息的同时，林大将军府也传来“好消息”林大将军“偶然”在巡视京营时“发现”了几名形迹可疑口音怪异的外乡人试图混入军营，被擒拿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与西域有关的信物和一张绘制着皇宫部分地形，标有清晖阁位置的粗糙草图！

  林大将军震怒，立刻将人犯连同证据秘密扣押，并连夜派人将消息递进了宫中，呈报给了“监国皇后”萧景辞。

  证据，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多，也越来越指向同一个人。

  萧景辞看着手中一份份密报，眼中寒光凛冽。

  时机，成熟了。

  对方急了，露出了马脚。

  那么，就该…收网了。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开始写下奏请“彻查大皇子萧承煜勾结西域，图谋不轨，行刺皇子疑涉弑君”的条陈。

  这不是最终的弹劾，而是以“监国皇后”身份，请求皇帝或者说，在皇帝无法理事时，请求辅政大臣与宗正寺启动正式调查程序的文书。

  只要这份文书递上去，再附上影卫和林大将军提供的“证据”足以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将萧承煜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他要的，不是立刻定罪那需要皇帝或三司会审定夺，而是制造巨大的舆论压力和调查态势，迫使萧承煜及其党羽自乱阵脚，同时，也为下一步更直接的行动，铺平道路。

  笔尖落下，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