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箭难防

  紫宸殿内的灯火，接连数日未曾熄灭，太医们如同陀螺般轮转，时刻监测着萧临渊的状况，脸上交织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自那日世子“误打误撞”喂下一枚糕点后，萧临渊的身体状况，发生了连太医们都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那摧枯拉朽般侵蚀生机的剧毒，其蔓延之势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牢牢遏制住了，虽然毒素并未根除，依旧盘踞在经脉脏腑深处，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萧临渊的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吓人，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甚至偶尔在昏迷中，眉头会轻微地动一下，仿佛在对抗着什么痛苦。

  周院判每日诊脉，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见证奇迹，那枚糕点不，他绝不相信是什么食材巧合，世子殿下那日的神情举止，皇后殿下随后那番看似“庆幸”实则意在“定性”的话语，都透着不寻常，可无论他如何检查剩余的糕点残渣已被李德全“妥善处理”甚至私下询问世子殿下那日用了哪些材料，都找不出任何端倪。

  仿佛真的是天佑陛下，孝心感天。

  可周院判行医一辈子，深知“天意”虚无缥缈，这背后定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但他不敢深究，也不能深究，陛下病情“好转”哪怕只是停滞恶化，总归是天大的好事。他只能将疑惑死死压在心底，更加尽心竭力地用药调理，试图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稳定期”为陛下争取更多时间。

  李德全的疑心比周院判更重，他暗中调查了那日清晖阁小厨房的动静，得知世子确实亲自下厨，折腾了许久，但所用食材皆是宫中常见之物，并无特别，他也怀疑过皇后，可凤仪宫那边并无异常药材进出，一切线索都指向“巧合”与“孝心”。

  然而，越是“干净”，李德全越是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紫宸殿，凤仪宫，乃至清晖阁的监控，同时，也将这“离奇好转”的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递了出去。

  皇帝病情“意外”好转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极小的范围内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大皇子府，书房内气氛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萧承煜盯着眼前密报上“陛下脉象趋稳，毒性暂遏”的字样，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不甘。

  “怎么可能？！”他低吼一声，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那毒是我花了重金，通过胡月坊从西域弄来的鸠羽碎心散！无色无味，毒性猛烈，一旦入体，七日之内必心脉碎裂而亡！就算父皇体魄强健，能多撑几日，也绝无可能好转！”

  他花费巨大代价，冒着弑君杀父的滔天大罪，布下苍云岭死局，就是为了确保萧临渊必死无疑！怎么会功亏一篑？！

  是太医无能？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萧景辞？还是那个病秧子萧忆安？

  萧承煜猛地想到那日探子回报，萧忆安曾亲自做糕点送入紫宸殿，随后皇帝病情便“意外”好转难道，是萧忆安搞的鬼？他哪来的本事？还是说萧景辞找到了什么传说中的解药，通过萧忆安的手送了进去？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萧景辞父子真有解毒之能，那他的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父皇一旦清醒，追查起来…

  “不能再等了！”萧承煜眼中凶光毕露，对身后的黑影下令“通知我们的人，计划提前！必须在父皇能开口说话能下旨之前，掌控京城！”

  “是！”黑影应声，迟疑了一下“殿下，二皇子那边…”

  “萧承熠？”萧承煜冷笑“那个伪君子，表面装得与世无争，背地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先不管他，等我们掌控了局面，再收拾他不迟！”

  二皇子府，萧承熠的反应则平静得多，收到消息后，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一位青衣文士模样的人道“先生，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心急，也更有手段。”

  那文士正是严松，他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陛下‘好转’，局势便又添变数，大皇子恐会狗急跳墙，殿下，我们是否要…”

  “静观其变。”萧承熠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让他们去斗，我们只需确保，在合适的时机，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太医院的方向，又似乎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严松会意，躬身退下。

  凤仪宫内，萧景辞并未因萧临渊病情“好转”而有丝毫放松。

  相反，他更加紧张。

  安儿用命换来的时间，每一分都珍贵无比。

  他必须利用萧临渊尚存的这口气，完成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首先，便是兵权。

  禁军统领赵将军是萧临渊心腹，目前还算可靠。

  但京城九门提督林大将军的态度，至关重要。萧景辞之前已通过安儿与林晏的关系，隐约传递过善意。

  此刻，他需要更直接的接触。

  他通过影卫，向林大将军府秘密送去了一封亲笔信。

  信中言辞恳切，先言陛下病重，朝局堪忧，再提皇子年长，恐生变故，最后点明自身“监国”之责与护佑嫡子之心，恳请林大将军以国事为重，稳定京畿，并暗中留意大皇子异动。

  信中没有承诺，没有交易，只有对局势的分析和对“稳定”的诉求。

  萧景辞相信，以林大将军的老辣，能明白其中深意。

  其次，便是朝堂。

  萧景辞开始以“皇后”名义，有限度地“过问”一些紧要政务。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听政”而是对一些明显拖延推诿或可能涉及要害部门的奏报，提出明确意见，要求辅政大臣限期办理。

  他抓住徐阁老等人“求稳”的心理，以“陛下病中，尤需政事清明以免烦忧”为由，逐步施加压力。

  同时，他暗中联络了一些当年与他略有旧谊、或对现状不满又相对耿直的官员，通过隐晦的方式，透露宫中可能存在的危机主要指大皇子，希望他们能在关键时刻，秉持公心，维护朝纲。

  这些动作都很小心，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但萧景辞别无选择。

  他必须在萧临渊这面大旗倒下之前，尽可能多地争取到支持和布局。

  而所有行动的核心，依然围绕着追查真凶与寻找解药。

  影卫对萧承煜和太医院的调查在持续，虽然进展缓慢，但一些更隐秘的线索开始浮现。

  萧景辞将部分不那么敏感的信息，巧妙地透露给了萧临渊，通过每日“探视”时的低语，他能感觉到，昏迷中的萧临渊，似乎能“听”到一些，偶尔身体的细微反应印证了这一点。

  这让他更加确信，萧临渊的意识并未完全丧失，这或许也是那枚丹药带来的效果之一。

  只要萧临渊还有一线意识，还能“听”到，那么，他就是一把悬在萧承煜等人头顶的最锋利的剑。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激烈角力中，一天天过去。

  萧临渊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那枚“万用解毒灵丹”的持续作用下，身体状况竟然奇迹般地维持住了，甚至有极其缓慢的“恢复”迹象。

  虽然依旧昏迷，无法言语，但生命体征比之前稳定太多。

  这无疑给了一些人希望，也让另一些人更加焦躁不安。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一支暗箭，毫无征兆地射向了风暴眼中最脆弱的一环，清晖阁。

  这日，忆安照旧在太医诊脉后，于廊下稍坐。

  天气转暖，阳光和煦，他披着薄氅，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杂记。

  十七如同雕塑般侍立在不远处。

  忽然，一阵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侧后方假山石隙中传来！

  “殿下小心！”十七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已如猎豹般扑至忆安身前，同时腰间软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向那袭来的暗器！

  “叮！”一声脆响，一枚淬着幽蓝光泽，形如柳叶的细小飞镖被击落在地，深深嵌入旁边的木质廊柱，尾端犹自颤动不止。

  几乎是同时，假山后传来一声闷哼，一道灰色身影仓惶向后山方向逃窜！

  “有刺客！保护世子！”十七厉声大喝，清晖阁内外瞬间警铃大作，侍卫们蜂拥而出，向刺客逃窜方向追去。

  忆安被十七牢牢护在身后，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胸口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剧烈动作而阵阵闷痛，但他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暗杀终于来了。

  而且，选择了光天化日之下，在他自己的宫苑之中。

  对方，是真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