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朝堂

  凤仪宫递出的那份条呈，如同一枚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皇后殿下”以“监国”之名，陈奏大皇子萧承煜“勾结西域，图谋不轨，行刺皇子，疑涉弑君”并附上了数份看似颇有分量的“证据”——包括淬毒飞镖与苍云岭箭簇的相似性分析，萧承煜心腹与西域商贾秘密会面的线报以及林大将军“偶然”查获的身怀皇宫草图的可疑外乡人供词。

  条陈并未要求立刻将大皇子下狱问罪，而是“恳请”辅政大臣，宗正寺及三司，依律启动调查，彻查真相，以安朝野之心。

  然而，这看似“依规办事”的请求，在眼下皇帝昏迷不醒、朝局敏感脆弱的时刻，不啻于一道惊雷！

  紫宸殿偏殿临时充作朝议之所，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以首辅徐阁老为首的几位辅政大臣面色各异，或惊疑不定，或眉头紧锁，或眼神闪烁，其余在场官员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皇子萧承煜今日并未到场按制，被弹劾者可暂避，但其一系的官员已是脸色铁青，怒目而视，二皇子萧承熠垂眸静立，看不出情绪，其他皇子要么年幼未至，要么如萧忆安般“病重”未出。

  徐阁老捏着那份条陈，手指微微颤抖。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何尝看不出这份奏报背后的凶险？皇后这是要借“彻查”之名，行“问罪”之实！一旦调查启动，以皇后如今展现出的狠厉手段和隐隐掌握的证据，大皇子恐怕凶多吉少。

  可他能驳回吗？皇后手握“监国”名义哪怕只是萧临渊昏迷前的口谕，皇子遇刺是惊天大案，证据看似确凿，若他强行压下，不仅无法服众，更可能被扣上“包庇逆党”

  “意图不轨”的帽子！如今陛下病重，皇后若真要硬来，凭宫中禁卫和可能已经倒向皇后的林大将军他们这些文臣，拿什么抗衡？

  “徐阁老”萧景辞端坐在上首临时设的凤座旁并未僭越龙椅，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陛下病中，最忌朝纲混乱，奸佞横行，皇子在宫中遇刺，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本宫既受陛下托付，监国理政，遇此等大事，不敢不察，不敢不报，还请诸公以国事为重，以陛下安危为念，议定章程，彻查此案，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他句句不离

  “陛下托付”

  “国事为重”

  “皇子遇刺”

  将自身置于大义名分的制高点，逼得徐阁老等人无路可退。

  一位素来耿直、且对萧承煜阴郁性情早有不满的御史，率先出列，朗声道“皇后殿下所言极是！皇子遇刺，干系重大，且有证据指向大皇子，若不彻查，何以服众？何以告慰陛下？臣附议，请即刻由宗正寺，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严查此案！”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些原本观望的官员，见皇后态度坚决，且证据似乎颇有力，又兼对萧承煜本无好感，纷纷出言附和。

  大皇子一系的官员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有力的理由，难道说皇后伪造证据？那飞镖和草图难道是假的？萧承煜心腹与西域人秘密会面也是假的？

  他们只能苍白地辩解“大皇子仁孝，绝无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乃有人蓄意构陷，离间天家骨肉”但在“证据”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徐阁老看着下方渐渐一边倒的态势，心中暗叹。他知道，大势已去，皇后此番出手，时机，手段，证据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不容他们拖延或反对。

  “既如此…”徐阁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便依皇后殿下之意，由宗正寺，大理寺，刑部三司主理，辅政大臣监督，彻查皇子遇刺一案，并…核实条陈中所涉其他事宜，一应人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老臣遵旨”宗正寺卿，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出列领命，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这案子，烫手山芋啊！

  萧景辞微微颔首“有劳诸公，望诸公秉持公心，勿枉勿纵，早日查明真相，禀报陛下与本宫。”

  朝议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官员们鱼贯而出，个个心事重重，低声议论不休。

  大皇子一系的官员面色灰败，如丧考妣，而萧承熠在经过萧景辞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皇子萧承煜涉嫌行刺皇子，勾结西域，甚至可能牵连弑君大案，被三司正式立案调查！

  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此事，震惊，疑惑，兴奋，恐惧各种情绪交织。

  普通百姓只是看个热闹，觉得天家果然无亲情，争权夺利竟到了如此你死我活的地步，而朝中官员，世家大族，各方势力，则从中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

  大皇子府邸，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又被甲胄鲜明的禁军悄然围住，虽未明言软禁，但已是限制出入，萧承煜将自己关在书房内，砸碎了视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面目狰狞如恶鬼。

  “萧景辞！萧忆安！你们这对贱人父子！竟敢如此害我！”他低声嘶吼，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一旦正式调查启动，以萧景辞的狠辣和手中掌握的东西，他很难全身而退。

  那些证据，虽然无法直接定他死罪，但足以让他彻底失势，甚至被圈禁至死！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萧承煜猛地打开书房暗门，对里面一个始终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厉声道“通知我们的人，启动第二套方案！还有，给宫里那位传信，让她无论如何，想办法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让父皇醒过来，或者永远醒不过来！”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凤仪宫中，萧景辞听着影一汇报大皇子府的动向和宫中的各种反应，神色平静。

  这才只是开始。

  他要的，就是让水彻底浑起来，让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跳出来。

  “继续盯紧萧承煜和太医院，还有”他看向影一，语气冰冷“查清楚，萧承煜在宫中，除了可能的太医内应，还有哪些眼线，尤其是能接触到陛下汤药和贴身之物的人。”

  对方狗急跳墙，必然会动用最后的底牌。

  而他，要在这张牌打出来之前，将其彻底斩断！

  朝堂惊雷已响，风暴正式降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用自己性命换来这一切的少年，此刻正靠在清晖阁的窗前，望着外面被重兵把守的宫道，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与决然。

  网已撒下，鱼已入瓮。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