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抉择

  “解药”二字，如同惊雷，在萧景辞耳边炸响，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他猛地攥紧忆安的手，力道大得让忆安微微蹙眉。

  “解药？哪里来的？你…你如何…”萧景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

  安儿竟然有解药？！能解萧临渊那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剧毒？！

  但狂喜过后，是更深的惊疑与不安。

  这解药来历不明，安儿是如何得到的？为何要用如此隐秘甚至冒险的方式送入萧临渊口中？最重要的是…

  “安儿，那解药…对你的毒…”萧景辞的声音哽住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让他浑身发冷。

  忆安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爹爹瞬间紧绷的肌肉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萧景辞惊痛交加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爹爹，那解药…只有一枚。”

  只有一枚。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四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萧景辞的心脏。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窒息。

  只有一枚…所以，安儿选择把它给了萧临渊。

  所以，安儿自己…放弃了？

  “不…不可以！”萧景辞猛地收紧手臂，将忆安死死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安儿！你怎么能那是你的解药！是你的命啊！你怎么可以给他！爹爹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你”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忆安的发间。

  “爹爹”忆安轻轻拍抚着萧景辞剧烈起伏的背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听我说。”

  他稍稍推开萧景辞一些，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被泪水模糊、写满痛苦与不赞同的眼睛。

  “父皇若现在死了，朝局立刻就会大乱，萧承煜虎视眈眈，萧承熠心思不明，其他势力也会闻风而动，到那时，我们父子，孤立无援，首当其冲，恐怕连几天都撑不过去”忆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萧景辞心头“父皇活着，哪怕只是多活几个月，他依然是皇帝，能镇住场面，能调动力量去追查真凶，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的解药。”

  他顿了顿，看着萧景辞眼中翻腾的挣扎与痛楚，继续道“而且，太医说我的毒是慢性的，或许还有几年时间，这几年，或许我们能找到别的办法，但父皇的毒，等不了。”

  “可万一找不到呢？！”萧景辞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无法接受这种交换，无法想象失去安儿的未来“安儿，爹爹不能失去你！不能！”

  “爹爹”忆安握住萧景辞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指包裹在自己同样冰凉却坚定的掌心中“相信我。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我还有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他看着萧景辞，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托付“但父皇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我们才有机会，大雍才不会立刻陷入内乱，爹爹，你需要时间，需要父皇的权威，去清理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去稳住朝局，去为我们的将来铺路。”

  他将“将来”两个字，咬得极重。

  萧景辞怔怔地看着儿子。

  十四岁的少年，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坚定，明亮，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智慧与决绝。

  他的安儿，不是任性胡闹，不是在盲目牺牲，他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了最理智也最…令人心碎的选择。

  用自己渺茫的“几年”生机，去换取萧临渊暂时的“续命”从而为他和爹爹，争取到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足，甚至反击的时间和空间。

  这是何等残酷的取舍！又是何等深沉的…爱。

  萧景辞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他恨自己无能，恨这该死的命运，恨到要将牙齿咬碎，可看着儿子平静却不容动摇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决定。

  安儿已经把药送出去了，已经做了选择。

  他只能接受，只能拼尽全力，去抓住安儿用自己性命换来的这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安儿”萧景辞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将忆安重新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爹爹答应你，爹爹一定会一定会找到办法！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爹爹发誓！”

  他的泪水浸湿了忆安肩头的衣料，滚烫而绝望。

  忆安靠在父亲怀里，听着那沉重而痛苦的誓言，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爹爹身体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勒碎的力道，也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熟悉的因毒素而生的闷痛。

  放弃自己，让他活着。

  这个决定，他做得很平静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太多世界的生死，对生命的终结早已看淡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爹爹是他唯一的真正的牵挂；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当前局面下，最优的生存策略。

  “宿主，您的选择” 048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无需多言” 忆安在心中打断它“积分可以再赚，任务可以再做，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帮我监测萧临渊的身体数据变化，以及继续寻找可能对我体内毒素有效的替代方案。”

  “明白。”

  凤辇在夜色中缓缓前行，将父子二人带回各自被阴云笼罩的宫殿。

  这一夜，萧景辞彻夜未眠，他坐在凤仪宫的书房里，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安儿用命换来的时间，他绝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他召来影一，下达了比之前更加严酷也更加明确的指令。

  他要利用萧临渊还活着的这段时间，利用“监国皇后”这个身份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以雷霆之势，扫清障碍，巩固权力，并不惜一切代价，为安儿寻找生机！

  而清晖阁内，忆安在服下太医的汤药后，沉沉睡去。

  胸口的闷痛如影随形，但不知为何，做出那个决定后，心中反而一片澄澈平静。

  他知道，前路依然凶险莫测。

  萧临渊的毒是否真的能解？能撑多久？萧承煜等人会如何反扑？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动等待的棋子。

  棋盘已经铺开，落子已然无悔。

  接下来，就看爹爹，如何执棋了。

  而他，会在生命的倒计时中，竭尽全力，陪爹爹走完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