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太医失语

  紫宸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萧临渊那一声突兀的“嗬”打破，旋即又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龙榻上。

  萧临渊脸上的那丝微弱红晕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又褪去，恢复成一种依旧苍白，却似乎不再那么灰败死寂的颜色。

  他的呼吸依旧浅弱，但节奏明显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胸膛那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也变得清晰了些许。

  最让太医们心惊肉跳的是，萧临渊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人依旧昏迷，但那种濒死挣扎般的痛苦神色，减轻了。

  这怎么可能？！

  一枚世子亲手做的甚至带着焦糊痕迹的普通糕点？不，那绝不是普通糕点！周院判猛地看向地上那点残渣，又看向忆安。

  世子殿下此刻也是一脸“惊慌”和“茫然”仿佛被自己的“失误”和父皇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了，下意识地往萧景辞身后缩了缩，脸上那团未擦净的面糊显得他更加无辜脆弱。

  “这…这是”周院判声音发颤，指着地上的残渣，又看看萧临渊，语无伦次。

  萧景辞的心此刻也在狂跳。他几乎可以肯定，那糕点里被安儿放入了某种东西！是解药吗？安儿从哪里得来的？他不敢深想，但萧临渊这明显好转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好转的迹象，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挡在忆安身前，目光凌厉地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太医和李德全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怒”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了？！周院判！”

  周院判如梦初醒，连滚爬地扑到榻边，颤抖着手指再次搭上萧临渊的脉搏。

  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加精彩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恐惧？脉搏依旧虚弱，但那股之前清晰可辨的属于剧毒侵蚀的紊乱和衰败之气，似乎…被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异常的温和力量暂时压制住了？就像在即将彻底熄灭的烛火上，勉强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却能暂时隔绝狂风的罩子！

  “脉象…脉象…”周院判嘴唇哆嗦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这匪夷所思的变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情形！一枚糕点，竟有压制奇毒，稳固生机的效果？这简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到底如何？！”萧景辞厉声追问，心跳如鼓，他需要太医的亲口确认，来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铺垫。

  “回…回皇后殿下”周院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陛下…陛下的脉象，似乎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那…那剧毒的侵蚀之势，好像被暂时遏制住了些许…”他说得极其谨慎，甚至不敢用“好转”这样的词，因为这一切太过离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被遏制住了？”萧景辞捕捉到关键词，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是何缘故？可是你们新用了什么药？”

  “没有啊！”旁边另一位太医脱口而出“方才陛下只服用了定神汤，与往日无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上那点糕点残渣，以及被萧景辞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惶惑”的世子殿下。

  难道…真是那枚糕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每个人心中疯狂蔓延，可这怎么可能？世子殿下久病体弱，深居简出，如何能有如此神奇的“药糕”？是他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给他的？

  李德全的眼神闪烁不定，在忆安、萧景辞和萧临渊之间来回逡巡，他绝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或者世子孝心感动上天。

  这背后，定然有蹊跷！难道是皇后和世子，找到了解药？可他们是如何找到的？为何要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送入陛下口中？

  无数疑问盘旋，却无人敢问出口。

  萧景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能让人继续深究糕点的来源，必须将事情定性。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混合着震惊，庆幸与后怕的复杂表情，转身轻轻揽住忆安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后怕”与“庆幸”“安儿，你这孩子…真是胡闹！怎可胡乱给陛下喂食？幸好…幸好陛下洪福齐天，你这糕点或许误打误撞，用了什么有安神顺气之效的食材，竟对陛下有所裨益！”他刻意将“误打误撞”

  “食材”等词咬得很重。

  忆安配合地垂下头，声音微弱带着哽咽“安儿…安儿只是想着父皇病了，吃不下东西，想让他尝尝安儿亲手做的安儿知错了…”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将一场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丹药事件”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孝子误打误撞用了有益食材”

  周院判等太医面面相觑，心中一万个不信，却又无法反驳。

  难道真是世子殿下用的某种特殊食材比如那杏仁？蜂蜜？恰好对陛下的毒有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克制作用？虽然离奇，但医道浩瀚，未知之事甚多，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李德全更是满腹疑惑，但他同样没有证据，他只能将惊疑深深埋起，躬身道“世子殿下孝心感天，陛下得以稍安，实乃天佑大雍，只是陛下龙体依然虚弱，需绝对静养，世子殿下您也需好生休息，切莫再如此劳累伤神了。”

  这话既是关心，也是逐客。

  萧景辞自然明白。

  他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丹药已送入萧临渊口中，且初步见效，有了太医“脉象稍稳”的证词，不能再节外生枝。

  “李总管说得是”萧景辞点头，对忆安柔声道“安儿，父皇需要静养，我们且先回去，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

  忆安乖巧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龙榻上的萧临渊，这才在萧景辞的搀扶下，缓缓朝殿外走去。

  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地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糕点残渣。

  殿内众人目送他们离开，心思各异。

  周院判等人依旧围着萧临渊，仔细检查，低声议论，试图找出那“糕点”起效的真正原因，却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

  李德全则暗暗记下一切，心中盘算着如何将消息传递给该知道的人，同时加强紫宸殿的监控。

  而萧景辞扶着忆安走出紫宸殿，直到回到凤辇上，隔绝了外界视线，他才紧紧抓住忆安冰凉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与震惊“安儿！那糕点里到底是什么？！”

  忆安靠在他身上，感受到爹爹身体的微微颤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抬起眼，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萧景辞焦急的脸。

  他凑近萧景辞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却无比清晰地说“解药。”

  萧景辞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