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静夜思

  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透着虚弱与钝痛，那是慢性毒素无时无刻不在的侵蚀，也是强行兑换本源级丹药后，系统积分骤然大幅消耗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层面的抽离感。

  5782点积分瞬间变为3923点，那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他穿梭多个世界积累的“资本”的锐减，一种安全感也随之流失。

  更重要的是，丹药在手，如何安全送达如何使用，成了比获取丹药本身更棘手的问题。

  紫宸殿如今是风暴中心，戒备森严，李德全的眼线萧承煜可能安插的人甚至其他势力的窥探，都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那座决定帝国命运的宫殿。

  一枚来历不明却可能起死回生的丹药，贸然送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轻则丹药被截，重则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诬陷他们意图毒害皇帝。

  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

  需要一个绝对可信的且有能力将丹药安全送入紫宸殿并确保萧临渊服下的人。

  爹爹自然是最佳人选，但爹爹身处凤仪宫，一举一动备受关注，亲自送药风险太高。

  影卫或许可以，但他们同样可能被拦截或监视。

  太医？太医院里可能还有内鬼，不可信。

  还有谁？林晏？他虽可信，但身份敏感，是外臣，且与宫中防卫无涉，难以进入紫宸殿核心。

  一个个名字在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

  加上身体的极度不适，忆安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宿主，您当前生理及精神状态均处于低值，建议立刻停止思考，进入深度休息，高强度思虑会加速毒素活性及身体机能衰退” 048的电子音带着明确的警告。

  是啊，急也没用。

  丹药已经兑换，不会跑。

  但若他因此倒下，或者身体进一步恶化，就算有了解药，又能如何？

  忆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透过窗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已经是后半夜了。

  “明天再送吧。”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脑海中那个冷静的系统陈述“先睡觉。”

  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明天的硬仗。

  他不再强撑，示意十七扶自己躺下，又服了一粒太医开的助眠镇痛的丸药与系统丹药药性不冲突，药物的作用下，身体的痛楚和精神的焦灼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困意取代。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如何，明天，必须让爹爹知道，有希望了。

  与清晖阁逐渐沉入的寂静不同，凤仪宫的书房内，萧景辞依旧毫无睡意。

  他将查到的线索告知萧临渊后，并未立刻离开紫宸殿。

  他亲眼看着太医们因为皇帝情绪的剧烈波动尽管萧临渊无法说话，但眼中的恨意与身体的颤抖足以说明一切而更加手忙脚乱，看着他们用尽手段才勉强让萧临渊再次陷入昏睡，但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微弱。

  萧临渊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看到了希望皇帝清醒时，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真凶寻找解药的。

  只要萧临渊还有一口气，还能下达旨意，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但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焦虑。

  萧临渊能撑多久？太医口中的“三四个月”是否乐观？在这段时间内，能否找到确凿证据扳倒萧承煜？能否寻到解药无论是萧临渊的，还是安儿

  尤其是安儿的解药那三种传说中的药材，让他感到一阵阵绝望。

  南疆，西域，北地每一个地方都远在千里之外，环境险恶，药材本身更是虚无缥缈。

  即便动用皇家力量去寻找，也如同大海捞针，希望何其渺茫。

  他枯坐在凤仪宫，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

  曾经的摄政王权势滔天，如今却连为儿子寻一味救命药都如此艰难。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天快亮了。

  萧景辞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振作。

  他不能倒下，安儿还在等着他，萧临渊或许也还在等着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他必须行动起来，利用萧临渊尚存的权威和“监国皇后”的名分，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去追查，去寻找，去搏那一线生机。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

  他也要走下去。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邸深处，一夜未眠的又何止萧景辞一人。

  萧承煜同样站在书房的窗前，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鸷无比。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宫中的眼线传来消息，皇后昨夜深夜前往紫宸殿，与昏迷的皇帝独处许久。

  随后，紫宸殿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紧张，太医们神色惶惶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安插在太医院的某个不起眼的医士隐约听到风声，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与西域药材特殊弩箭相关的事情，甚至提到了“胡月坊”！

  难道父皇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萧景辞那个贱人查到了什么？

  萧承煜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自认行事周密，刺杀用的是收买来的亡命之徒，事后也处理干净了下毒更是通过层层转手，利用西域奇毒，难以追查。

  怎么会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是那个西域商行“胡月坊”不可靠？还是府中出了内鬼？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不管是谁，只要可能威胁到他，都必须死！

  “来人！”他低喝一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把胡月坊的掌柜，还有那个负责采买的管事”萧承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干净点，像意外，另外，府中所有可能与西域事务有接触的人，全部重新筛查一遍，有嫌疑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黑影领命，无声退去。

  萧承煜重新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狠厉如狼。

  父皇病重，命不久矣，那个病秧子嫡子也活不了几年，萧景辞更是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皇位本该是他的！谁也不能阻拦！

  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在希望，绝望，杀机与暗流的交织中，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