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绝望(已改)

  凤仪宫的书房内，烛火燃至尽头，爆出最后几点火星，随即熄灭。

  天光从窗棂缝隙透入，将萧景辞苍白疲惫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枯坐了一夜，面前摊开的，是影卫拼死搜集来的指向萧承煜的一条条线索与间接证据。

  看着这些，他心中没有半分即将揪出真凶的轻松，反而被更深的无力感攫住。

  他知道是萧承煜，或者说，几乎可以确定可那又如何？

  他没有铁证。

  关键的毒药来源具体的下毒执行人刺杀的直接指挥者这些最致命的东西，依然隐藏在迷雾深处。

  仅凭现有的线索，根本无法将一位皇子，尤其是可能牵扯到弑君大罪的皇子定罪。

  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更何况，萧临渊还活着，虽然奄奄一息。

  只要皇帝一日未死，最终的裁决权，就还在那张龙榻之上。

  而他这个“皇后”，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权力如同水中月，一碰即碎。

  他能做什么？调动影卫暗中调查已是极限。

  调动军队？他没有虎符，禁军统领只听命于萧临渊。

  联络朝臣？且不说有多少人愿意相信、支持他这个“男后”单是这敏感时期与朝臣私相授受，便是大忌，足以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他的能力，终究有限。

  他能保护安儿不受明面上的伤害，能调集最好的太医和药材吊住萧临渊的命，也能暗中追查线索，但想要在萧临渊倒下之前，扳倒一位可能已经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皇子，并拿到解药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除非…

  萧景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紫宸殿的方向。

  除非，萧临渊自己出手。

  皇帝，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依然是皇帝。

  只要他一道旨意，一道口谕，便能调动整个大雍的力量去追查，去拿人，去寻找解药。

  萧承煜隐藏得再深，在皇权的全力碾压下，也无所遁形。

  可是萧临渊会信吗？会为了安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举起屠刀吗？更何况，他自己也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是否有余力处理这一切？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萧景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一夜未眠，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必须去见萧临渊，必须将查到的线索告诉他，必须说服他。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要再次面对那个曾带给他无尽屈辱的男人，他也必须去试一试。

  为了安儿，他别无选择。

  紫宸殿内，药味比昨日更加浓重。

  萧临渊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呼吸微弱而急促。

  太医们围在榻边，神色焦灼，显然情况在恶化。

  萧景辞的到来，让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李德全欲言又止，似乎想阻拦，但看到萧景辞冰冷决绝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

  萧景辞走到榻边，看着萧临渊灰败的脸。

  这个男人，曾经是悬在他和安儿头顶的利剑，是困住他们的枷锁，如今却成了他们可能唯一的救命稻草。

  命运何其讽刺。

  他俯身，在萧临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而清晰地将影卫调查到的关于萧承煜与西域商行、特殊弩箭太医院异常等线索，一一陈述。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叙述。

  说完，他静静等待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萧临渊艰难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渊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却无力出声。

  但他的手指，却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萧景辞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萧临渊听到了！他有反应！

  “陛下，”萧景辞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决绝“安儿…安儿也中了毒，是慢性剧毒，太医说若无解药，恐怕也只有数年光阴，下毒者…很可能也是同一个人。”

  他将最后这句话，重重地砸了下去。

  萧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一条缝隙，那目光浑浊、痛苦，却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凶光与暴怒！他死死地盯着萧景辞，嘴唇颤抖着，似乎想怒吼，想咒骂，想立刻下旨杀人，但剧毒侵蚀着他的生机，他连发出一个完整音节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濒死的疯狂与恨意。

  萧景辞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信了。

  萧临渊对安儿的在意，远超一切。

  “解药…”萧临渊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中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目光死死锁着萧景辞，充满急切。

  萧景辞心中苦涩。

  解药？他若有解药，何至于此？

  “陛下所中之毒，虽猛烈，但太医院倾尽全力，或可寻得一线生机”萧景辞缓缓道，这并非虚言，太医确实在翻遍古籍，寻找可能对症的方子，虽然希望渺茫“但安儿所中之毒所需解药药材，分别产自南疆云雾深处西域火洲绝壁、北地极寒雪原皆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寻常难觅，且路途遥远险恶”

  他说着，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深沉的绝望。

  安儿的解药，比萧临渊的，更加虚无缥缈。

  萧临渊眼中的凶光更盛，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剧烈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抠着床褥，青筋暴起。

  他恨！恨那逆子！恨那躲在暗处的毒蛇！更恨这该死的命运，竟让他连保护在意之人的能力都要失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电子音，在另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宿主，系统数据库比对完成，根据毒素成分逆向推导，完全对症解药所需三种主药确如太医所言，稀世罕见，但…” 048的声音罕见地顿了一下“系统积分商城特殊物品区，检测到一枚万用解毒灵丹，本源级，可解除此世界规则内绝大多数已知及部分未知毒素，理论上对宿主及目标萧临渊所中之毒均有效，兑换需积分:1859点”

  清晖阁中，刚刚听完十七汇报正闭目养神的忆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解药？系统有解药？一枚能解两种毒的解药？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心底回应“我知道该给谁，帮我搞到手。”

  “确认兑换？需消耗积分1859点，宿主当前积分:5782点”

  1859点…几乎是他穿越多个世界完成无数任务积攒下来的积分的三分之一！确实是一笔巨款，堪称“小贵”

  但，那是解药！是能救爹爹…萧临渊若死，局面将彻底失控，爹爹危险和他自己性命的东西！积分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忆安几乎没有丝毫心疼，果断道“兑换！”

  “指令确认，消耗积分1859点。兑换物品:万用解毒灵丹×1物品已发放至系统储物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在忆安意识深处闪过，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凭空出现在他的“系统背包”中。

  解药到手。

  忆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有了这枚丹药，至少萧临渊有救。

  只要萧临渊不死，能多撑一段时间，朝局就不至于立刻崩溃，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去对付萧承煜，去寻找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的专解自己体内慢性毒的药。

  至于他自己…忆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系统只有一枚丹药，只能救一人。

  而他体内的慢性毒，太医说过，或许还能拖几年。

  几年时间，或许还能找到别的办法或许能完成剩下的任务，再赚取积分？

  他不确定。

  但此刻，他必须做出选择。

  “爹爹…”他低声自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思念。

  他知道，爹爹此刻一定在紫宸殿，在与死神争夺萧临渊的时间，也在为他的解药忧心如焚。

  他必须尽快，将这枚救命的丹药，送到该用的人手里。

  但怎么送？如何解释这枚丹药的来历？又如何确保，这枚丹药能安全地送到萧临渊口中，而不是被暗中虎视眈眈的人调包或破坏？

  一个个难题，接踵而至。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旋即被现实的冰水浇熄了一半。

  但，至少有希望了。

  忆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哪怕前路再难，他也要搏出一条生路！

  为了爹爹，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