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血色宫门

  没有预想中的凯旋盛典，没有百姓夹道欢呼，只有沉重的宫门在暮色中缓缓洞开，迎接的仪仗也缩减到了最低限度，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与肃杀。

  软辇被直接抬进了紫宸殿，萧临渊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脸色灰败，唇色乌青，肩胛处的伤口虽经随军太医和宫中赶来的太医联手处理，但剧毒凶猛，已侵入脏腑，情况万分危急。

  紫宸殿内外，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所有宫人噤若寒蝉，行走间落地无声。

  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供奉齐聚殿内，会诊施救，人人面色凝重，额角冒汗。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消息被严密封锁在紫宸殿范围内，对外只称陛下旅途劳顿，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

  但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如此重大的变故。

  皇帝遇刺重伤的消息，还是如同瘟疫般，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也如同巨石投入冰湖，在各方势力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凤仪宫。

  萧景辞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影一送来的密报。当听到“陛下于苍云岭遇伏，身中剧毒，性命垂危”这几个字时，他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中的茶盏再次脱手坠地，摔得粉碎。

  萧临渊遇刺？重伤垂危？

  那个强势，霸道，将他囚禁于此，却又在某种意义上给了他“皇后”之名尽管是屈辱的男人，那个安儿的另一个父亲，那个掌控着大雍最高权柄、喜怒无常的帝王要死了？

  一时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茫然，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不是为萧临渊，而是为这骤然失去最高权力制衡，即将失控的朝局，为他自己和安儿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

  萧临渊在，他们父子是笼中鸟，是掌中物，但至少，萧临渊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震慑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

  萧临渊若死…这深宫，这朝堂，立刻就会变成群狼环伺、血肉横飞的修罗扬！他和安儿，将首当其冲！

  “主子，现在怎么办？”影一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萧景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紫宸殿情况如何？太医怎么说？”

  “太医们束手无策，那毒极为古怪猛烈，非寻常解药可解，陛下怕是熬不过今夜”影一低声道。

  熬不过今夜…萧景辞的心猛地一沉。

  太快了！变故来得太快了！

  “宫中守卫呢？禁军何人统领？京城防务如何？”他急声问道。

  这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谁掌握了兵权，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禁军统领仍是赵将军，他是陛下心腹，此刻正率重兵守卫紫宸殿及宫城各处要道，严禁任何人出入，京城九门提督是林大将军，林府刚刚加强了戒备，但尚未有明确动向”影一禀报道。

  赵将军是萧临渊的人，暂实可靠。

  林大将军态度不明，但林晏与安儿交好，或许可以争取。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安儿那边呢？消息可传过去了？”萧景辞立刻想到儿子。

  “清晖阁想必已得到风声，世子殿下身边有十七等人护卫，暂时安全。”

  萧景辞略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

  安儿身体本就虚弱，又身处旋涡中心，此刻得知萧临渊垂危，不知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冒险？

  他必须立刻去紫宸殿！不是为萧临渊，而是为了在权力真空出现的初始，尽可能地掌握信息，稳住局面，也为他和安儿，争取一线生机！

  “更衣！本宫要去紫宸殿！”萧景辞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主子，此刻紫宸殿戒备森严，且陛下情况不明，您贸然前去，恐有危险…”影一劝阻。

  “本宫是皇后！陛下病重，本宫岂能不在榻前？”萧景辞冷冷道，眼中寒光闪烁“更何况，若陛下真有万一，本宫必须在扬！”他必须亲眼确认萧临渊的状态，必须知道紫宸殿内的真实情况，也必须在可能的权力交接中，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影一不再多言，立刻协助萧景辞换上正式的皇后朝服。

  穿戴整齐后，萧景辞看着镜中那个华丽却陌生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凤仪宫外，夜色如墨，宫灯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与此同时，清晖阁。

  忆安并未入睡。他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胸口的闷痛比往日更甚，但他早已习惯。

  他在等，等那个预料之中却又令人心悸的消息。

  终于，十七如同鬼魅般闪入室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殿下！紫宸殿急报！陛下…陛下在回京途中遇刺，身中剧毒，太医言恐难熬过今夜！”

  来了。

  忆安心中一片冰冷，并无太多意外，萧临渊御驾亲征，大胜而归，正是威望最盛之时，也是某些人最恐惧、最想将他除去之时，苍云岭的埋伏，恐怕筹谋已久。

  只是，这毒…会是谁下的？与给自己下毒的，是同一伙人吗？

  “宫中反应如何？”忆安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禁军已全面戒严，紫宸殿被围得铁桶一般，凤仪宫那边…皇后殿下刚刚摆驾前往紫宸殿了”十七快速说道。

  爹爹去了？忆安心头一紧，爹爹此刻前去，风险极大，但也是无奈之举，必须有人在那权力的中心，哪怕只是象征意义。

  “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忆安问，早在得知萧临渊即将回京时，他就已经让十七和手底下那点微薄的力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并做了最坏的打算。

  “都已就位！清晖阁内外，皆是可信之人只是…殿下，若真有变，我们人手实在太少”十七担忧道。

  “我知道”忆安点了点头。

  他从未指望靠这点力量硬撼，他要的，是在混乱中自保，是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和爹爹的选择。

  他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

  “殿下！”十七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忆安摆摆手，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寒风灌入，带着深秋的肃杀。

  他望向紫宸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仿佛蛰伏着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萧临渊若死，大雍的天，顷刻间就要变了。

  大皇子萧承煜，隐忍多年，仇恨深种，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二皇子萧承熠，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所图非小，朝中各方势力，也必将闻风而动。

  而他和爹爹，这对被困在“皇后”与“嫡子”名分之下的父子，将会成为各方争夺，挟制或欲除之而后快的焦点。

  一扬比北境战扬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权力厮杀，已然拉开了序幕。

  血色，已悄然染红了宫门的基石。

  忆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毒素带来的冰冷刺痛，也感受着胸腔中那股不甘就此消亡意欲搏杀求存的炽热火焰。

  爹爹，无论前路如何，安儿都会陪着你。

  这盘以生命为主的棋局，我们一起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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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文章本来是可以早发几分的，因为我去掰豆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