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血染归途

  萧临渊的凯旋之师，并未因北境大捷而放缓脚步。

  归心似箭，或许是担心京中变故，或许是急于见到牵挂之人，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半月后，抵达了距离京城仅百余里的苍云岭。

  此地山势险峻，官道蜿蜒于山谷之间，是回京的必经之路连日阴雨，道路泥泞，大军行进速度不得不放慢。

  中军之处，萧临渊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金甲在阴沉天色下依旧闪耀，但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焦躁北境一战虽胜，却也耗神费力，更兼心系京中安儿病情，他几乎未曾好好安眠只盼早日回宫，亲眼确认安儿无恙，并亲手揪出那胆大包天的下毒之人。

  前方斥候来报，言苍云岭一带地势复杂，近日又有小股山匪出没的传闻，请陛下小心。

  萧临渊不以为意，区区山匪，怎敢拦他得胜王师？只是下令前锋加强警戒，尽快通过山谷。

  然而，就在大军前部进入最为狭窄的一段谷道时，异变陡生！

  两侧陡峭的山崖之上，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无数巨石擂木，轰然砸入行进中的队伍！与此同时，刺耳的哨箭声划破山谷的寂静，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下，目标直指中军那显眼的明黄伞盖和金甲身影！

  “有埋伏！护驾！护驾！”将领们凄厉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滚石的轰鸣，箭矢的尖啸和士兵的惨叫之中。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和亲卫们反应极快，迅速收缩，举起盾牌，将萧临渊团团护在中央，然而，袭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巨石擂木砸得人仰马翻，盾阵被砸开缺口，箭雨便趁隙而入。

  萧临渊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挥剑格开数支流箭，目光如电，扫向两侧山崖。

  他看到那些袭击者并非乌合之众的山匪，而是身着杂乱却行动有序配合默契的灰衣人，其中甚至隐约有军中制式劲弩的影子！

  这不是山匪！是蓄谋已久的刺杀！目标就是他！

  “何方逆贼，敢袭王驾！”萧临渊暴喝一声，声音在嘈杂的山谷中依旧清晰，带着帝王的震怒。

  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和几支明显淬了毒闪着幽蓝寒光的特制弩箭，刁钻地射向他身周防卫的薄弱处。

  一名亲卫将领闷哼一声，用身体挡住了一支射向萧临渊后心的毒箭，当扬倒地，口吐黑血。

  盾阵再次出现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比寻常箭矢更粗更短，带着凄厉破空声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混乱的战扬和人群缝隙，精准地射向了萧临渊因挥剑格挡而微微露出的左侧肩胛位置！

  “陛下小心！”旁边的副将目眦欲裂，飞身扑来，却已不及。

  “噗嗤！”

  弩箭入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萧临渊耳中如同惊雷。

  一股剧痛从肩胛处传来，紧接着是麻痹和冰冷的感觉迅速蔓延。

  箭上有毒！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萧临渊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强提一口气，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压下，反手一剑削断了露在外面的箭杆，厉声道“给朕杀！一个不留！”

  帝王受伤，彻底激起了护驾亲军的凶性。

  他们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如同受伤的猛虎，嚎叫着向两侧山崖发起了反冲锋。

  后续赶到的中军部队也迅速加入战斗。

  袭击者见一击未能立毙目标，而官军反应如此迅猛猛烈，知道事不可为，立刻发出撤退的尖啸，如同潮水般向山林深处退去，行动迅捷，显然早有预案。

  战斗很快结束。

  山谷中一片狼藉，死伤枕藉，鲜血将泥泞的道路染得一片暗红。

  御林军追杀了一段，斩获数十颗首级，但大部分袭击者都遁入深山，难以追剿。

  萧临渊被亲卫小心翼翼地扶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地方。

  随军太医连滚爬地冲过来，看到皇帝肩胛处那已经开始发黑流脓的伤口，以及皇帝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

  “箭上有毒！快！解毒散！金疮药！”太医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但剧毒已随血液迅速扩散，萧临渊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视线也逐渐模糊，胸口烦闷欲呕。

  “陛下！陛下！”将领们围拢过来，个个脸色惨白。

  萧临渊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封锁消息…速速…回京…不得…延误…”他必须回去，必须见到景辞和安儿，必须…在他倒下之前，安排好一切。

  “是！陛下！”副将含泪应下，立刻下令整顿队伍，轻装简从，以最快的速度护送皇帝回京。

  同时严密封锁皇帝遇刺受伤的消息，对外只称陛下略感风寒，需加快行程。

  队伍再次开拔，速度比来时更快，气氛却凝重如铁。

  萧临渊躺在特制的软辇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剧毒在侵蚀他的身体，太医用尽了随身携带的解毒药物，也只能勉强延缓毒性蔓延的速度。

  他想起北境的胜利，想起京城的安儿，想起凤仪宫中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隐忍的眼睛不甘，愤怒，还有深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是谁？是谁敢在苍云岭设伏刺杀他？是朝中那些对他不满的臣子？是北境残留的异己势力？还是他的好儿子们？

  萧承煜？萧承熠？亦或是他们联手？

  还有安儿中的毒与今日这毒，是否有关联？是同一伙人所为吗？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却因毒素的侵蚀而变得混乱模糊。

  他只能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至少，在回到京城，见到他们之前不能倒下。

  软辇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身后，苍云岭山谷中的血腥气，似乎久久不散。

  而前方，巍峨的京城轮廓，已在望。

  只是这一次的“凯旋”注定要被血色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