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得好死
作者:火腿炒面
林边,一个身影弯着腰,缓缓上前。
衣衫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泥泞、草屑和暗褐色的污渍,裙摆成了碎条,随着山风飘荡。
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发间缠绕着枯叶与断枝。
缓缓走近,才看清她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狰狞的青紫撞伤,腰侧上浓重干涸的血渍晕染一大片。
摇摇欲坠上前,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可她却是活的。
皇城司断言绝无生机的宋昭阳,所有人认定连浮尸都找不回的宋昭阳……
就这么活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怎么会?”
“她……居然还活着?”
“她是怎么会活下来的?”
惊叹声此起彼伏。
宋昭阳一步一踉跄走出时,身后还跟了个比她还要狼狈的护院。
至此,传言中的围杀,只死了云胧山庄的矮马。
她走到离天子三丈处,缓缓跪下,伏身行礼。
“民女宋昭阳……”她的嗓音如暗河中被冲刷的沙砾,沙哑艰涩,“参加陛下。”
沈渊跪在宋昭阳身后亦行大礼
一片死寂。
周玉衡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是入骨的恐惧,他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活着?
怎么会活着?
嘉音郡主后退半步,指甲掐进掌心。
谢晏僵在原地,狂喜席卷眼底,若非天子在前,他定要冲上前。
陆清寒盯着伏在地上的弱柳身姿,眼神复杂难辨。
萧执的桃花眼里翻涌着幽深的情绪,却始终不浮于表面,他就静静的当个看客。
萧衍视线扫过单薄身形上的伤痕,眼中闪过微微兴意。
“宋氏,你倒是命大。”
宋昭阳额头贴着地,面前是一言定生死的帝王,不敢有丝毫松懈,毕恭毕敬回道:“托陛下洪福,民女侥幸未死。”
“侥幸?”萧衍眉梢微挑,语气危险,“这么险的崖,你能活下来,恐怕不只是侥幸。”
话音一转,又多了几分关怀:“说说看,这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屏息凝神,纷纷想得知真相。
周玉衡眼中满是惊恐,死死盯着宋昭阳。
大有你敢说出真相,我便要灭你满门的架势。
面对恐吓。
宋昭阳视而不见,她无亲无故,孑然一身,非但不怕死,还要周玉衡死!
才不枉这场设计!
宋昭阳缓缓挺起腰身,目光掠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最终落在周玉衡惊恐焦躁的眼瞳上。
忽然一滴泪从眼眶坠落,虚弱又无力的解释:“回陛下,民女那日在崖边时,忽遭周世子带人伏击,民女与护院被逼至崖边,矮马受了一箭,直接坠崖……”
周玉衡颤抖着唇瓣,沙哑着喊出一声:“污蔑!分明是我……”
宋昭阳用哽咽破碎的声音打断:“幸得护院拼死相救,与洪流中将我拖上岸,担心周世子不见死尸不断杀心,我们拖着重伤硬是躲到现在才敢出现。”
说到这,她再也压不住整整三日遭受的生死危机,泪流满面的哭诉:“圣上,民女不知究竟犯了何错,要惹的永昌侯府一次次足以断绝生机的杀局!难道民女不死,就永无宁日么!”
伏击。
重伤躲避。
永昌侯府一次次杀局。
声嘶力竭的沙哑吼声听的人心头一紧,莫名痛心。
她抬着头,盈盈泪光的眼眸直视天子,尽管面色苍白憔悴,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掩不住惊人的容貌。
素来清冷的眼眸,被伤痛绝望逼出了薄红,增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叫人心生怜惜。
“不是的,不是的……”周玉衡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拼死反击,“陛下,都是她凭空捏造的,事实绝非如此,我与她早已和离,没有半分恩怨,又怎会围杀她,是她和谢小将军不清不楚,要……”
宋昭阳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再次打断他:“我身后的护院曾被你的箭擦伤了胳膊,仅仅擦伤,便叫他命悬一线,若你非要狡辩,大可下令搜查这毒究竟与你带来的箭是否有关!”
周玉衡动了动唇,发不出声音。
自宋昭阳坠崖,皇城司便迅速赶来,根本来不及解决染了毒的箭,还藏在山庄内……
宋昭阳又道:“其次,秋猎不过乐趣,别的公子们,也都带两三人,你呢,带了七位,周玉衡,你的人带的也太多了!”
周玉衡哑口无言。
他在宋昭阳身上吃了大亏,多带几人,只是以防万一。
根本未想过宋昭阳还能活,自然也没想好说辞。
事到如今,周玉衡的解释,在宋昭阳这个受害者面前,不堪一击。
“还有,你污蔑我和谢小将军,简直可笑,且不说他未娶我未嫁,纵是有私情,我们怕你做什么?又为何要躲!”
实在是可笑到了极致。
“还是你想说,我九死一生演坠崖的戏码,就是为了往你周玉衡身上泼脏水?”
天子没有阻拦。
看客们还在看戏。
宋昭阳迟迟不肯落幕。
她忍不住讥笑:“禅寺那场大火,你便想置我于死地,只是没想到我逃出来了,现如今,杀局重演,你们永昌侯府,就这么缺钱,非要我死,才肯罢休么!”
她刚刚只哭诉周玉衡杀她。
却没说缘由。
陆清寒刚刚一番话,她便笃定,纵然皇城司查出蛛丝马迹,可天家颜面不容损伤。
嘉音郡主与周玉衡设局围杀之事,断断不能为外人知。
她也早有预料。
虽不能将嘉音郡主拉下水而已,永昌侯府却逃不过。
永昌侯府的落魄这些人都曾有目共睹,否则也不会娶她宋昭阳。
如今为了剥夺嫁妆,谋杀她,虽不好听,却也是个缘由。
最重要的是,周玉衡与永昌侯府都难逃罪责。
圣上……也不会轻饶。
“周玉衡,你有何话说?”萧衍喊的是名字,语气里是帝王威严,比山风还要彻骨。
周玉衡吓的浑身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心脏狂跳,冷汗直落。
“陛……陛下……”他声音抖的不成样,“臣……冤枉……冤枉啊……”
“你方才说宋氏坠崖与你绝无半点关系,否则便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对吧。”
天子一言,山风呼啸,卷起枯叶,在众人脚下盘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