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咳咳

  明黄仪仗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缓缓靠近。

  陆清寒瞬间跪拜。

  谢晏不得已收剑，下跪。

  周玉衡狼狈爬起身，跪在地上。

  玄色龙纹常服逐渐映入眼帘。

  年轻帝王走下御辇，面色沉静如水。

  萧衍，大周朝第六位皇帝，年方三十，登基十二载，以勤政明察、偏宠幼弟闻名。

  “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仪。

  陆清寒谢晏二人纷纷起身。

  周玉衡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膝行几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哀嚎道：“陛下！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抬起青肿的脸，涕泪横流：“谢小将军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当众殴辱微臣，污蔑臣谋害人命！臣冤枉！宋氏意外坠崖，臣虽曾与其有夫妻之名，但已和离，有何理由加害？谢将军如此偏袒，出言无状，臣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他！要让他如此辱我永昌侯府草菅人命啊！”

  “周玉衡，圣上面前，你还敢胡言乱语！”谢晏怒不可遏。

  天子面前，竟然颠倒黑白！

  萧衍平静的目光转向谢晏：“谢卿，你有何话说？”

  “陛下！”谢晏单膝跪地，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臣绝非无端指控，亲眼所见周玉衡携一众侍卫围杀，崖下搜寻的矮马便是物证！”

  他恶狠狠瞪着天子脚边的周玉衡：“人证物证聚在，你休想狡辩！”

  “陆卿，皇城司的结论？”萧衍又看向陆清寒。

  陆清寒道：“据查，林间并无异样，虽树木有所损伤，却是正常猎物的痕迹，并不能证实周世子围杀宋氏女。”

  萧衍垂眸，冷冷一声：“可搜寻到尸体？”

  陆清寒摇头：“并未，崖下洪流汹汹，皇城司已派人于下游十二里搜寻，难度极大，恐难寻回。”

  远处马蹄声杂乱。

  为首的是萧执。

  都是听闻圣上驾到，匆匆赶来。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臣弟参加皇兄。”

  他身后的嘉音郡主公子贵女们跪倒一大片，齐声喊道：“参加陛下。”

  萧衍清冷目光落在萧执身上：“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

  萧衍笑道：“皇弟一时技痒，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等今日处理结束，明日也好陪你猎上一场。”

  霎时间，崖边寒冷的风也要被帝王疼爱幼弟的深情而动容。

  仅仅因为容王秋猎耽搁，天子便下令让皇城司调查。

  更是亲临现场，放眼整个大周，不会有比天子与容王兄弟情深，令人艳羡。

  萧执垂首而立，愣了一瞬，又恢复往常风流不羁的姿态：“好啊，皇兄可得说到做到。”

  萧衍道：“那是自然。”

  他侧身，看向陆清寒：“此事可有定论？”

  “回禀圣上，据目前查证来看，不足以证明围杀，还需细细调查。”陆清寒一腔玲珑心，说的玲珑话。

  既没盖棺定论周玉衡的罪证。

  又为谢晏查证留下一丝机会。

  闻言，周玉衡身躯发抖，直冒冷汗。

  这件事要是查下去，指不定会被谢晏这条疯狗撕扯成什么样，而他原本就不经查。

  圣上不是要和容王秋猎么。

  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

  “陛下！陛下！”周玉衡抓住机会，不肯松懈，“此事与臣无关啊，是谢小将军，他与宋氏亲昵，被我意外撞见，不想那宋氏不善骑马，意外才会坠落，谢小将军担心臣坏了他的威名，这才污蔑臣，诬陷我们永昌侯府啊！”

  嘉音郡主听完，牙根紧咬，幽怨眸光死死瞪着荒到失了理智的周玉衡。

  他怎么敢……

  怎么敢攀咬谢晏！

  他可是凯旋而来的镇北将军！

  就连圣上也要给几分薄面，感恩他于边疆血战，围护大周疆土。

  他怎么蠢到这个地步去诬陷他！

  圣上不会信！

  百姓不会信！

  周玉衡原本的污蔑之言，仅在两三人之间。

  现在却是当着圣上、公子贵女、侍卫等等一大批人的面污蔑。

  谢晏勃然大怒：“周玉衡！你血口喷人！颠倒黑白！我何曾与她有过苟且！我们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周玉衡只知洗清嫌疑，一股脑解释：“陛下，皇城司已查明并无围捕痕迹，为何谢小将军偏要咬死是臣所为？其中缘由，除了苟且，还能是为何？！”

  “至于矮马上的箭，臣根本不知从何而来！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也未可知！”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真挤出几滴眼泪。

  声声哽咽：“臣知道，臣比不得谢小将军赫赫战功，可臣也是天子之臣，怎能受此陷害，求陛下彻查，还臣一个公道啊！”

  谢晏恼的要骂，偏偏陆清寒死死攥着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开口。

  萧衍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神色淡然的萧执身上。

  “此事。”他缓缓开口，略带笑意，“倒是闹得大。”

  萧执迎上目光，唇角勾起惯有的笑意：“可不是，连臣都忍不住好奇这真相究竟是如何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周世子说的倒也几分真，谢小将军素来刚直，回京也才几日，如此反常，确实令人费解。”

  “可惜那宋氏死了，不然我还真想见她一面呢。”萧执惋惜的言论里尽是风流。

  这番话似有似无的将矛头引向了谢晏。

  周玉衡见状，内心狂喜，忙趁热打铁：“容王殿下明鉴！臣敢对天发誓，此事与臣绝无半点关系，倘若并非如此，便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末了，怕没有信服度，又说了句：“臣愿以永昌侯府担保，此事与臣无关，否则永昌侯府上下都不得好死！”

  毒誓不可谓不重。

  要真是他围杀，满门上下不死，圣上也不会轻饶。

  原本信谢晏的人，也纷纷转向周玉衡那边，有几分相信不过是苟且时，意外坠崖，才惹得谢晏如此较真。

  都要叹一声宋昭阳好本事。

  谢晏才回京几日，竟被她勾了心，闹上这么一出。

  崖边的风越吹越急。

  却未有人作声，纷纷等待天子开口。

  “咳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从林边传来。

  萧衍闻声看去。

  众人皆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