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清清白白

  第二日。

  皇城司奉命搜查，铁血手段，沿着一寸寸土地寻找蛛丝马迹。

  另派人手陪同谢晏下崖探查。

  多方努力，于傍晚下崖，可崖底并非实地，而是湍急的暗河，不巧的是，前些日子上游暴雨，山洪迸发，水流浑浊且迅猛。

  落叶飘入其中，瞬间被吞噬，不见踪影。

  人，亦是如此。

  “谢小将军，水势凶猛，若人坠入，即便当时没死，也……”

  身后是指挥使冷冽的声音。

  谢晏又怎会不清楚，滔滔河流，连他坠入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当时的场景……

  他猛地攥拳，呼吸凝滞。

  “沿河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谢晏咬牙切齿。

  清寒不许他对周玉衡那个畜生动手。

  他便有理有据，亲上御史台，要他永昌侯府血债血偿！

  撒开大网，从崖下河口一路向下游数十里分段拦截打捞，不放过一丝可能。

  熬了一整夜，于晨曦时分在下游处的乱石滩上找到了那匹矮马。

  马尸被泡的肿胀僵硬，身上有明显的擦撞伤痕，而马尾有断箭残存。

  足以证明，矮马并非意外坠崖，而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跳崖！

  “谢小将军，数十里已搜寻完毕，未见死尸。”指挥使公事公办汇报，“宋氏生还已绝无可能，是否还需要继续向下游搜寻。”

  “找！”两日不眠不休，情绪高度紧张，已让谢晏双眸布满血丝。

  直至这刻，深幽的眼瞳里焦灼与暴戾交织，即将冲破天际，“不论如何，都给我把她找出来！”

  “是。”指挥使领命，带人继续向下游搜寻。

  谢晏站在原地，骇人目光扫过马尸，绝望的低沉生出些许庆幸。

  幸好，还能为她找回公道。

  日升日落。

  以洪水漂流的速度，人力无法搜寻尸体。

  是既定的事实。

  只是没人松口，便只能继续做无用功。

  夜色降临。

  崖底地势危险，又一直在河边撒网搜寻，上崖休整时，连训练有素的皇城司也略显狼狈。

  陆清寒从指挥使那得知情况后，说道：“既如此，便有劳各位了。”

  指挥使抬眼，眸中闪现一丝感激：“多谢陆大人。”

  陆清寒颔首。

  指挥使下令撤离。

  谢晏眼看一堆人要走，立即追上前，陆清寒伸手拦住去路。

  “子遇！”陆清寒低声提醒，“皇城司乃天子近卫，忧心的是圣上安危，因事发皇家猎场，圣上已是格外开恩！”

  必须要承认，宋昭阳的身份太轻了。

  在权贵皇家眼中，连根羽毛都比不上。

  若非谢晏较真，皇城司不会耽搁这几日。

  圣上隆恩，到此为止，臣下若是不知感激，便是忤逆！

  “……”谢晏冲出去的身形，愣是僵在原地。

  他怎会不懂。

  只是不甘心。

  都找到矮马的尸体，是否明日也能找到她的？

  洪水过于浑浊，她那样漂亮，肯定会在乎尸体的容貌。

  泡发了，黄泉路上她看见，会不会恼？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死的如此凄惨！

  这世道公理究竟在何处！

  “陆大人，听说找到矮马的尸身了，人呢，找到了么？”周玉衡看热闹不嫌事大，亲眼见皇城司的人撤退才上前。

  陆清寒一手攥着谢晏手腕，转身回应：“未曾。”

  周玉衡挑眉作惋惜状：“那还真是可惜了，到现在也没找到，怕是已经上奈何桥了，可惜我们已经和离，没有资格替她立衣冠冢了。”

  轻轻巧巧的嘲讽，瞬间引爆谢晏压抑多日的怒火。

  “砰！”

  谢晏甩开陆清寒钳制的手腕，一记重拳狠狠砸向周玉衡的脸。

  力道之大，猝不及防，周玉衡痛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倒，嘴角破裂，吐出一口鲜血。

  “谢晏！你疯了！”周玉衡捂着脸，又惊又恼的尖叫，“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侯府世子！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打的就是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谢晏逼近，浑身杀气凛然，指着周玉衡鼻子怒骂：“围杀弱质女流，还在这惺惺作态，你以为毁了痕迹，咬死意外就能瞒天过海？”

  “痴心妄想！”谢晏还残存一丝理智，清楚现在打死周玉衡太容易，他指着崖下，“矮马尸体上，明晃晃的箭！你该如何解释！”

  他拔高嗓音：“我定要去圣上面前告你永昌侯府三番四次杀妻！泯灭人伦！”

  周玉衡忘了这茬，好不容易将林间的痕迹消除，难道要栽在一匹死马上？

  强烈的恐惧冲昏了头脑，他嘶喊道：“谢晏，你如此不顾身份，发了疯似的替宋昭阳出头，三番五次放言要针对我永昌侯府，到底是何居心？”

  他扭曲着脸，声音尖利，妄图将水搅浑：“难不成你与她早有私情，暗度陈仓，现在发疯是要替你的姘头要说法么！”

  颠倒黑白的言论瞬间撕裂最后一丝理智。

  盛怒下，谢晏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刺目，直指周玉衡。

  “放肆！”谢晏怒到极致，剑尖仍不曾摇动，“我谢晏行事光明磊落，与她宋昭阳清清白白，仅有数面之缘，我看不惯的，是你这仗势欺人、心肠歹毒的无耻行径！她生死未卜，你还敢污她身后清名！”

  剑尖向前，随时索命。

  “周玉衡，你再敢胡言乱语，辱及逝者，当下我就杀了你祭奠她！”

  周玉衡全然不在意，当下只有坐实谢晏与宋昭阳的奸情，才能洗刷他的罪名。

  “好啊！”他扬起脖子，妄图自尽，“杀了我，杀了我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你谢晏专爱下堂妻！专捡破落鞋！”

  陆清寒立在一旁，伺机而动，制止谢晏疯癫行径。

  谢晏忍了又忍，无须再忍。

  眼看气氛崩裂。

  远处高响：“圣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