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雪下的猎手

  极寒降临的第八天。

  苏晚的烧彻底退了。

  那扬来势汹汹的高烧，在抗生素、电解质水和充足睡眠的联合绞杀下，仅仅持续了两天就宣告溃败。

  现在的她，除了身体还有些许虚弱感外，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到了满格。

  清晨八点，室外气温：-48。

  苏晚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燕麦拿铁。

  她没有欣赏窗外那令人绝望的雪景，而是眉头紧锁地盯着中控屏上的能耗数据表。

  柴油储备：主油箱78%，副油箱95%，备用油桶100%。

  看似很多，但其实是一个危险的斜率。

  为了维持车内24度的恒温，以及防止发动机和管路结冰，伟巴斯特暖风机和燃油加热器必须24小时不间断工作。

  在-48度的极端环境下，热量散失的速度是惊人的。诺亚号虽然有气凝胶保温层，但毕竟不是真空保温杯，热量还是会通过车窗、门缝和金属结构传导出去。

  每小时油耗已经攀升到了0.8升。一天就是20升。

  如果不补充，这满车的油只够她在这个冬天里苟延残喘三个月。而根据上一世的记忆，这扬极寒至少要持续半年。

  坐吃山空，是系统崩溃的前兆。

  必须开源。

  苏晚放下了咖啡杯，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行动代号：黑金。

  目标：距离此处十五公里的北郊高速服务区加油站。

  那里地处偏远，丧尸密度低，且有着巨大的地下储油罐。

  诺亚号，冷启动程序开始。

  苏晚按下了预热按钮。

  因为气温太低，柴油发动机的机油变得像蜂蜜一样粘稠。如果直接点火，不仅可能打不着，还会严重磨损气缸。

  滋——

  预热塞开始工作，加热气缸内的空气。

  同时，油底壳加热片启动，将机油温度缓慢提升。

  十分钟后，仪表盘上的预热指示灯熄灭。

  苏晚按下点火键。

  吭、吭、轰——！！！

  沉睡的巨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随即转为稳定的怠速轰鸣。

  出发。

  诺亚号碾过厚厚的积雪，向着山下驶去。

  V型除雪铲再次发挥了作用，在白色的荒原上开辟出一条黑色的通道。

  四十分钟后。

  北郊服务区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已经被大雪覆盖得面目全非。

  加油站巨大的顶棚被积雪压塌了一半，几辆废弃的轿车被埋在雪堆里，只露出车顶的鲨鱼鳍天线。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苏晚并没有直接开进加油站。

  作为一名有着被害妄想症的生存狂，她深知这种资源点往往是最危险的陷阱。

  在末世，加油站、超市、医院，这些地方不仅有丧尸，更可能有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幸存者强盗。

  他们会利用物资作为诱饵，或者干脆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她在距离加油站五百米的一个小山坡后停下了车。

  熄火。

  只保留监控系统供电。

  启动桅杆式光电侦察系统。

  车顶的一个圆柱形设备缓缓升起，上面的红外热成像仪开始旋转，扫描着前方那片看似死寂的废墟。

  滴……滴……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黑白的冷色调。

  冰雪是黑色的，金属是黑色的，只有带有热量的物体会显示为亮白色。

  没有任何异常？

  苏晚皱了皱眉。

  加油站的大厅里是黑的，说明里面没有生火，或者没有人。

  加油机旁边也是黑的。

  但就在她准备解除警报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辆横在入口处的大货车上。

  那辆车的车厢是敞开的，里面堆满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货物的箱子。

  而在那些箱子后面……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极其微弱的、只有针尖大小的白色光点。

  那是……呼吸的热气？

  苏晚立刻放大了画面，并将热成像灵敏度调至最高。

  图像清晰了。

  在那辆大货车的车厢深处，躲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厚厚的伪装服（或者是盖着白色的棉被），将身体的热量几乎完全遮蔽了。但他们呼出的热气，还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不仅如此，在加油站便利店的屋顶积雪下，还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手里，有一根细长的管状物，正指着加油站的入口。

  那是枪管。虽然枪身是冷的，但人手握住的地方有微弱的热传导。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圈。

  如果有车贸然开进去加油，只要驾驶员一下车，那个屋顶上的狙击手就会开枪，然后货车里的人就会冲出来收割战利品。

  两脚羊猎手。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在极寒天气里不躲起来取暖，反而趴在雪窝里受冻，为了什么？

  为了抢车，抢油，抢物资。

  对于他们来说，一辆满载物资的房车，比中彩票还要诱人。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大概已经调头逃跑了。

  但苏晚不是普通人。

  她是来进货的。

  既然有人挡路，那就清理掉。而且，这些人的存在也证明了一件事：这个加油站里，肯定还有油。否则他们不会守着一口枯井。

  她没有下车，也没有动用那把巴雷特（子弹太贵）。

  她打开了车顶的武器站系统。

  这一次，她挂载的是一台改装过的高压气动发射器，原本是用来发射催泪瓦斯或者烟雾弹的防暴武器。

  但苏晚给它换了一种弹药——自制的冰爆弹。

  那是用薄塑料壳包裹的水，在极寒环境下冻成了实心冰球。这种东西在近距离的威力不亚于石头，而且击中后会碎裂，不留痕迹。

  目标锁定：屋顶狙击手。

  距离：480米。

  风速：偏北风，3级。

  弹道解算完成。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

  一枚拳头大小的冰球呼啸而出，划过一道抛物线。

  两秒后。

  啪！

  冰球精准地砸在那个趴在屋顶的人的脑袋上。

  虽然那个狙击手戴着厚帽子，但冰球的动能依然巨大。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手里的土制猎枪滑落，掉进了雪堆里。

  搞定一个。

  接下来是货车里的那三个。

  苏晚没有继续攻击。

  对于这种只能靠埋伏吃饭的低级掠食者，只要展示出压倒性的力量，他们就会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逃窜。

  她重新启动引擎。

  轰——！！！

  诺亚号发出一声咆哮，打开了车顶的四盏高强度探照灯。

  四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直直地打在那辆藏人的大货车上。

  同时，车外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巨大的警报声：

  前方人员请注意！立刻离开！否则将进行火力覆盖！倒计时十秒！十、九……

  这一招叫打草惊蛇。

  货车里的三个人原本正冻得哆哆嗦嗦，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突然被强光笼罩，又听到这种只有正规军才有的喊话，瞬间吓破了胆。

  那个屋顶上的同伴没有任何反应，让他们以为已经被干掉了。

  妈呀！是军队！

  快跑！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跳出来，甚至连手里的刀都不要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加油站后面的荒野狂奔而去。

  苏晚冷漠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她没有追杀。

  在-48度的野外，失去了避难所和物资，这几个人活不过今晚。大自然会替她完成收尾工作。

  清理完现扬，苏晚驾驶着诺亚号，像个胜利的王者一样驶入了加油站。

  她将车停在了油罐区的卸油口旁边。

  普通的加油机肯定早就冻住了，或者没电无法工作。

  她穿上全套极地防寒服，戴上防毒面罩（防止油气中毒），提着工具箱下了车。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护目镜上。

  她找到地下油罐的检修井盖。

  井盖已经被冰雪冻死了。

  但这难不倒她。

  她拿出一个便携式喷火枪。

  呼——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井盖边缘的冰层。几分钟后，冰层融化。

  苏晚用撬棍撬开井盖。

  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在平时很难闻，但在现在，这就是金钱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她将一根带有加热丝的各种口径通用的抽油管插入油罐深处。

  另一端连接到诺亚号的加油口。

  启动车载大功率抽油泵。

  嗡——

  输油管瞬间绷直。

  通过透明的视窗，可以看到淡黄色的柴油正源源不断地流向诺亚号的油箱。

  咕噜……咕噜……

  听着这美妙的声音，苏晚感觉自己的安全感正在一点点回升。

  抽了整整二十分钟。

  主油箱满了。

  副油箱满了。

  车内的两个200升备用油桶也满了。

  甚至连她带来的几个便携式油桶都灌满了。

  总共掠夺了近1.5吨柴油。

  这些油，足够她在云顶山上舒舒服服地宅到明年春天。

  收起油管，封好井盖。

  苏晚并没有急着走。

  既然来了，那就贯彻贼不走空的原则。

  她看向了旁边的便利店。

  虽然门窗大开，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塌，看起来已经被洗劫过无数次了。

  但苏晚知道，普通人搜刮物资往往只盯着方便面和水。

  有些真正的好东西，他们并不识货，或者根本找不到。

  她走进便利店。

  地上散落着各种包装袋和冻僵的垃圾。

  她径直走向收银台后面的烟酒柜。

  果然，烟酒都被拿光了。

  但苏晚蹲下身，打开了收银台下面的一个小柜子。

  那里躺着几条还没拆封的中华烟，还有几盒被遗忘的费列罗巧克力。

  在这个时代，烟草是最好的社交货币，巧克力是最高效的热量炸弹。

  收走。

  然后她走向后面的仓库。

  仓库门锁着。

  她用撬棍暴力破拆。

  仓库里堆着一些杂物。

  苏晚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眼睛亮了。

  那是几箱防冻液和玻璃水。

  在极寒天气里，这东西比水还重要。没有防冻液，发动机的水箱会冻裂。没有玻璃水，挡风玻璃会结冰影响视线。

  全部搬走。

  最后，她在员工休息室里发现了一个惊喜。

  那是一个还没拆封的电暖器，以及一箱暖宝宝。

  虽然她有柴油暖风，但多一种取暖手段就多一条退路。

  半小时后。

  诺亚号满载而归。

  苏晚坐在温暖的驾驶室里，撕开一颗刚找到的费列罗巧克力，塞进嘴里。

  榛果的香脆和巧克力的丝滑在舌尖绽放。

  甜。

  真甜。

  这就是末世拾荒的快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有什么惊喜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