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孤独的病灶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罪恶的营地，直到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和连绵起伏的雪山，苏晚才慢慢松开了踩着油门的脚。

  她将车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这里三面环山，可以有效阻挡狂风对车身热量的剥夺。

  “驻车模式启动。液压支腿展开。”

  随着机械的轰鸣声停止，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苏晚靠在驾驶座上，想要长舒一口气，却突然感到喉咙里像是有刀片在刮擦。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震得她胸腔发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滚烫。

  甚至比手边的热咖啡还要烫。

  “糟糕。”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其实从昨天开始，她就隐约觉得关节有些酸痛，那是身体在发出预警。但她一直在忙着杀雪怪、取冰、搜集情报，一直靠肾上腺素硬撑着。

  现在，随着精神的松懈，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恶心（看到那碗人肉汤）和随之而来的愤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试图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冒出了无数金星。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软。

  “警告：体温异常升高。心率：110。建议立即休息。”

  手环发出了震动提示。

  苏晚咬着牙，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向后舱。

  这短短几米的路，她走得像是在攀登珠峰。

  每走一步，都在喘息。

  这就是末世独狼最大的软肋——生病。

  在和平年代，生病了可以去医院，有点外卖，有家人照顾。

  但在末世，生病意味着战斗力归零。如果这个时候有丧尸或者敌人来袭，她这辆坚固的诺亚号就会变成她的铁棺材。

  “必须……快速退烧。” 苏晚没有倒在床上就睡，那是找死。她将自己的身体视为一套精密的系统。现在系统过热报警，大脑降频，必须进行强制冷却和补丁修复。

  她打开医药柜。

  手指在颤抖，药瓶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她找出了电子体温计，塞进嘴里。

  “滴——”

  39.5。

  高烧。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拿出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抠出一粒。

  又拿出一盒头孢拉定（抗生素），两粒。

  再拿出一盒抗病毒口服液。

  这就是她的“三素一汤”方案。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大杯温开水。

  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了一些，落在地板上。

  苏晚盯着那滩水渍看了两秒，想要去擦，却发现自己弯不下腰。

  “算了……反正有扫地机器人……”

  她苦笑了一声，将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下。

  药吃下去了，但这还不够。

  高烧会导致大量出汗脱水，如果不补充电解质，她会休克。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电解质饮料，又拿了一包退热贴。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允许自己倒在二层卧室的那张大床上。

  乳胶床垫温柔地包裹住她滚烫的身体。

  她将退热贴贴在额头上。

  “滋——”

  那种冰凉的触感瞬间刺入皮肤，让她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小爱，启动生病模式。”

  苏晚虚弱地下达指令。

  “收到。生病模式已激活。”

  机械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窗帘自动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车内温度从22度上调至25度，防止她在发烧时感到恶寒。

  加湿器功率开到最大，空气湿度维持在60%，缓解咽喉肿痛。

  安防系统灵敏度调至最高，任何靠近车身50米内的热源都会触发一级警报，并自动开启车外强光爆闪和高音驱逐。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苏晚蜷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

  药效开始发作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冷。

  她回到了上一世。

  也是这样一个极寒的冬夜，她发着高烧，缩在避难所漏风的帐篷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破棉袄。

  她渴得要命，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她哭着求林浩给她一口水。

  林浩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却在洗手。他嫌弃地看着苏晚，说：“你都快死了，别浪费水了。这水我要留着给婷婷煮面。”

  然后，他把洗手水泼在地上，瞬间结成了冰。

  苏晚趴在地上，想要去舔那块冰，却被王婷婷一脚踢开。

  “滚开！脏死了！别把病毒传染给我们！”

  周围的人都在冷漠地看着，像是在看一条快死的狗。

  “水……水……”

  苏晚在梦中呢喃着，眼角流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晚猛地惊醒。

  她是被热醒的。

  浑身大汗淋漓，睡衣已经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子里全是汗味。

  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剧烈。

  那种梦境里的绝望感还残留在胸口，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是她的格洛克17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回到了现实。

  这里不是那个漏风的帐篷。

  这里是诺亚号。

  是她用八百万打造的钢铁堡垒。

  林浩已经是个喝尿的丧家之犬，而她，依然是这里的女王。

  “呼……”

  苏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摸了摸额头。

  凉了。

  烧退了。

  那种骨头缝里的酸痛感虽然还在，但已经减轻了很多。头脑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这一觉睡了十个小时。

  “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袭来。

  生病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加上昨晚那顿火锅早就消化完了，现在的胃里空空如也，正在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苏晚坐起身，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但现在不能洗澡，容易复发。

  她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身子，换了一套干爽的纯棉睡衣。

  走到楼下厨房。

  她现在不想吃油腻的东西，只想吃点热乎的、软烂的、能暖胃的东西。

  “皮蛋瘦肉粥。”

  这是生病时的标配。

  她拿出电压力锅。

  大米洗净，加入足量的水。

  切了两个皮蛋，切成小丁。

  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里脊肉，切成丝，用姜丝和料酒腌制一下去腥。

  全部放入锅中，选择“煮粥”模式。

  二十分钟后。

  压力锅排气阀发出“嘶嘶”的声响，满屋子都是大米的清香和皮蛋特有的味道。

  苏晚盛了一大碗。

  粥煮得非常软烂，米粒已经开花，皮蛋融化在粥底里，肉丝嫩滑。

  她撒了一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又洒了一点白胡椒粉。

  用勺子搅动一下，热气腾腾。

  喝上一口。

  咸鲜、顺滑、滚烫。

  粥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慰着刚刚经历过战乱的五脏六腑。

  “活过来了。”

  苏晚眯起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一刻，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孤独”的含义。

  生病的时候，没有人递水，没有人问候，甚至连想吃一碗粥都要自己爬起来煮。

  这种孤独是入骨的，是凄凉的。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极致的自由。

  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乞求任何人的施舍。

  她的命，握在自己手里。

  这碗粥，是她自己挣来的。

  苏晚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粥。

  身上再次出了一层薄汗，但这次是舒服的汗。

  体力恢复了七成。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暴风雪还在肆虐，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

  但在诺亚号的灯光下，那些飞舞的雪花看起来竟然有些浪漫。

  “小爱。”

  “在。”

  “播放一首《Lemon Tree》。”

  轻快的吉他前奏响起。

  “I'm sitting here in a b room...”

  苏晚跟着哼了起来。

  虽然是一个人，虽然刚刚大病一扬。

  但她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等身体彻底好了，她要去更远的地方，去寻找更多的物资，去见识这个崩坏后却又充满未知美感的世界。

  当然，还要去把那个敢对她动心思的西山庄园，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