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谈了半天，原来是想当我家的狗？

  这句话，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

  又像是一道来自九幽深渊的，催命魔音。

  这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大厅里，轻轻的回荡。

  然后，化作了两把截然不同的钥匙。

  一把，打开了大奉官员心中，名为“狂喜”的闸门。

  另一把，则撬开了妖蛮使团心中，那扇名为“希望”的棺材板。

  白灵君的身上，名为“抗争”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完全的理解了。

  眼前这个男人话语里，蕴含的全部意义。

  是啊。

  自己人。

  多么亲切的称呼。

  多么温暖的许诺。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许诺，也伴随着最冰冷的现实。

  当狗，也是自己人。

  当奴隶，也是自己人。

  当一群被彻底剥夺了獠牙和利爪，只能仰人鼻息，摇尾乞怜的牲畜。

  同样，是自己人。

  而主人，是不会轻易杀死自己养的牲畜的。

  因为，那不划算。

  原来，这才是这份“投名状”背后，真正的逻辑。

  签了它，失去的是尊严，是未来，是一切可以被称之为“文明”的东西。

  但是，能活下去。

  不签，就是敌人。

  这个男人对待敌人的方式，他们已经亲眼见过。

  灰飞烟灭。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的抹去。

  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想通了这一切，白灵君紧绷的身体，彻底的松垮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白灵君甚至，有些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

  笑自己的天真。

  他们，竟然还妄图跟这样一位存在，去谈条件。

  去讨价还价。

  简直是愚不可及。

  “「我……我……」”

  身旁，乌图古庞大的身躯，还在剧烈的颤抖。

  乌图古，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蛮族的圣山要没了。

  蛮族勇士，要变成大奉的奴隶。

  那股与生俱来的狂野和不屈，还在驱使着他，想要做最后的反抗。

  “「我们蛮人，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

  “「也绝不……」”

  乌图古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冰冷的手，就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白灵君转过头，阴冷的看着乌图古。

  “「你想，让蛮族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消失吗？」”

  话语里，不带一丝感情。

  乌图古愣住了。

  乌图古看着白灵君那张充满了血丝和绝望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圣山……」”

  “「圣山没了，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白灵君，惨然的笑了。

  “「人要是没了，圣山留给谁？」”

  “「留给那些，在上面拉屎的秃鹫吗？」”

  这句话，熄灭了乌图古最后的血性。

  乌图古，终于颓然的低下头。

  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白灵君，缓缓的松开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狐裘。

  然后，迈开了有千斤重的腿。

  一步一步的，走到谈判桌前。

  白灵君没有再去看那份屈辱的条约。

  只是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那支无比陌生的男人工具。

  白灵君的手在抖。

  抖得不成样子。

  第一次，没有能够蘸上墨汁。

  第二次，蘸上了，却又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丑陋的墨点。

  第三次。

  白灵君终于成功了。

  提起笔，悬停在文书的末尾。

  他不识字。

  白灵君只能在鸿胪寺官员提前标好的位置上，画上一个代表“同意”的符号。

  那是一个属于妖族的古老符号。

  代表着臣服。

  当笔尖落下的那一刻。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白灵君的眼角滑落。

  滴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

  与那黑色的墨迹，融为一体。

  白灵君放下笔。

  然后，又拿起旁边那盒鲜红的印泥。

  用大拇指，重重的按下去。

  将血色的指印，留在自己名字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白灵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踉跄的退后两步。

  再也没有看那份足以钉在妖族历史耻辱柱上的文件。

  乌图古也走上来。

  乌图古学着白灵君的样子，用那只比常人大两圈的手，笨拙的握住毛笔。

  他在上面，画下一个代表蛮族图腾的狼头。

  然后，咬破指尖，用自己的鲜血按下手印。

  当最后一个手印落下。

  整个议事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天佑大奉！天佑陛下！」”

  大奉的官员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他们相互拥抱，击掌相庆。

  有的人，甚至喜极而泣。

  百年了。

  整整百年了。

  大奉在与北境妖蛮的交锋中，从未占到过如此大的便宜！

  不，这已经不是便宜。

  这是一扬前所未有的，史诗级大胜！

  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不平等条约！

  创造奇迹的，不是千军万马。

  不是阴谋诡计。

  只是一个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坐在那里喝茶的年轻人。

  所有人，再次看向许长夜。

  他们看向许长夜，心中充满敬畏，崇拜，和狂热。

  林威，这位北境的铁血将军，激动的满脸通红。

  林威大步走到许长夜面前，刚要再次行礼。

  许长夜却站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完事了？」”

  许长夜看了一眼桌上签好字的文书，懒洋洋的问。

  “「那，可以开饭了吗？」”

  林威：“……”

  林威再一次被这位爷清奇的脑回路噎住。

  然而，这一次，林威的心里没有任何不敬。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豪迈和痛快。

  “「开饭！当然开饭！」”

  林威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亲兵吼。

  “「把我们最好的酒，最好的肉，都拿上来！」”

  “「今天，老子要跟许金锣，不醉不归！」”

  怀庆看着这欢腾的一幕，也淡淡的笑了。

  怀庆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书，仔细的收好。

  然后，怀庆走到许长夜的身边。

  “「长夜。」”

  怀庆轻声呼唤。

  “「我们，成功了。」”

  许长夜点点头。

  “「嗯。」”

  许长夜看着怀庆，也笑了。

  “「恭喜你。」”

  “「你的公司，完成了第一次成功的恶意收购。」”

  “「接下来，就看你这个CEO，怎么进行内部整合了。」”

  说完。

  许长夜不顾旁人惊世骇俗的注视，很自然的牵起怀庆的手。

  “「走吧。」”

  “「吃饭去。」”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