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牵个手而已，你们至于吗？

  整个议事大厅，那股刚刚才因为史诗级大捷而冲天而起的狂热气氛。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的按下了暂停键。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

  林威，这位北境主帅，刚刚才吼出的那句，“「不醉不归」”，还回荡在大厅的横梁上。

  他本人，却僵在了原地。

  那双看惯了生死的虎目，瞪的像铜铃。

  死死的，盯着那两只在所有人视线下坦然相握的手。

  他身后的那些边关悍将们，也是同样的表情。

  一个一个，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拳头。

  而另一边。

  那些刚刚还在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的文官们。

  他们的动作停滞了。

  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如果说，刚才签下那份不平等条约，是让他们感到狂喜和震撼。

  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让他们感到惊骇和迷茫。

  一位能以一人之力镇压一国的神仙人物。

  一位权柄日重，心思深沉的帝国长公主。

  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儿女情长，风花雪月了。

  这是一扬足以颠覆整个大奉朝堂格局的政治宣告。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然而。

  作为事件的另一个主角。

  怀庆的反应，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在那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时，她确实浑身一僵。

  一股从未有过的电流，从手心直窜心底。

  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动人的红霞。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一举动的所有含义。

  他不是在调情。

  他是在站队。

  用一种最直接，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

  他许长夜，是她怀庆的人。

  他那身足以让神魔战栗的力量，将是她未来登上权力之巅的，最坚实的阶梯。

  想到这里。

  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反而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挣扎。

  没有羞涩。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用一种更舒服，也更亲密的姿势，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了那一道道惊疑不定的视线。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清浅而从容的笑意。

  许长夜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只是觉得，大厅里有点吵。

  而现在，又太安静了。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林威。

  “「怎么？」”

  “「签完合同，不给饭吃吗？」”

  “「那下次，我不来了。」”

  这句极其煞风景的抱怨，终于将林威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他一个激灵，猛的回过神。

  再看向许长夜和怀庆时，那份敬畏之中，又多了一层更加复杂的情绪。

  作为镇守北境二十年的宿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里那潭水有多深。

  他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大奉能有一位强有力的继承人。

  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不是惊骇。

  是天大的喜讯！

  “「吃！吃！必须吃！」”

  他连声重复，话都有些结巴。

  然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极其豪迈的笑容。

  “「来人啊！」”

  他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把老子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给我搬上来！」”

  “「今天，不光要为大捷庆功！」”

  “「还要为我们大奉未来的驸马爷接风！」”

  驸马爷！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再次劈在了众人的头顶。

  那些文官们，一个个都吓白了脸。

  林将军一个武夫，怎么比我们还敢说啊！

  这事，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

  怀庆这一次，是真的“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政治上的默契是一回事。

  被人当众如此粗犷的点破儿女私情，又是另一回事。

  她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来。

  却发现那只温暖的大手握得更紧了。

  许长夜却是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林威，又看了看怀庆。

  “「驸马爷？谁啊？」”

  “「也来蹭饭的吗？」”

  ……

  庆功宴最终在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撼，八卦和谄媚的诡异气氛中开始了。

  宴会的主角无疑是许长夜。

  但他却用自己的行动，将自己变成了宴会的背景板。

  他和怀庆坐在主位。

  两人之间，像是有着一个无形的屏障。

  所有前来敬酒，或是试图攀谈的官员将领。

  都会在距离他们三步之外，被一股温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挡住。

  然后，他们就会看见怀庆公主带着淡淡笑意，但那份笑意里却充满了疏离感。

  “「诸位大人，有心了。」”

  “「长夜他喜静，不善饮酒。」”

  “「本宫代他谢过大家。」”

  怀庆举止得体，言辞滴水不漏。

  既维护了许长夜的特立独行。

  又全了众人的面子。

  而在那个由他们两人构成的小世界里。

  许长夜正专心致志的扮演着一个极其优秀的投喂者。

  “「这个鱼，刺多，吃这个。」”

  他将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腹肉，放进怀庆的碗里。

  “「汤有点烫，先喝口水。」”

  他将一碗刚盛好的热汤，和一杯凉茶换了个位置。

  “「那只烤羊腿，看着不错。」”

  他对着远处的一名亲兵勾了勾手指。

  那名亲兵立刻受宠若惊的，将整只烤羊腿都端了过来。

  怀庆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食物。

  又看了看那个吃的比她还香的男人。

  那颗因为在众人面前运筹帷幄，而始终保持着高速运转的大脑，渐渐的放空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甜蜜，包裹了她。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

  这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吃他夹的菜就好了。

  ……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当许长夜终于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准备回房睡觉时。

  怀庆叫住了他。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月光的庭院里。

  晚风带着北地的凉意吹拂着。

  怀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你今天是故意的吗？」”

  “「嗯？」”

  许长夜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显然没听懂。

  “「牵我的手。」”

  怀庆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可知，这一牵，在他们眼中，意味着什么？」”

  许长夜也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光下，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探寻。

  他想了想。

  然后，用他们都熟悉的商业理论，给出了回答。

  “「意味着，你是我的合伙人。」”

  “「股东们开庆功宴。」”

  “「公司的CEO和首席技术官坐一桌，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回答，让怀庆微微一怔。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极其动人。

  她笑的前仰后合。

  笑的都渗出了泪花。

  是啊。

  CEO，和CTO。

  多么精准，又多么贴切的比喻。

  这就是他，许长夜的风格。

  用最不正经的方式，说出最郑重的承诺。

  笑了许久，她才停下来。

  她擦去泪花，看着他，整个人变得无比严肃。

  “「长夜。」”

  “「我所求者，非儿女情长，而是这万里江山。」”

  “「这条路，布满荆棘，九死一生。」”

  “「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长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轮残月。

  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路难走，才需要人陪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天牢的饭，一个人吃，有点无聊。」”

  这句话，彻底打开了怀庆心中最后的那道门。

  她不需要海誓山盟。

  也不需要甜言蜜语。

  她只需要这句，就够了。

  “「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吧。」”

  她轻声提议，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好。」”

  许长夜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伸出了手。

  “「夜深了。」”

  “「CEO，我送你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