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签了它，我就是你们自己人了？

  守将府，议事大厅。

  还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一群人，气氛却已是天壤之别。

  长长的铁木谈判桌，将两侧人马泾渭分明地隔开。

  妖蛮一方，依旧以白灵君和乌图古为首，但他们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嚣张与野性，早已荡然无存。

  乌图古，这位在草原上能止小儿夜啼的血祭师，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低垂着头，双手僵硬地放在膝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看一眼对面大奉官员的勇气都已失去。

  而那位总是挂着妖媚笑容的妖族侯爷白灵君，虽然还勉强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血色，眼眶下浓重的青黑昭示着一夜未眠的煎熬。他们身后的随从更是噤若寒蝉，努力挺直的脊背与微微颤抖的肩膀，都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惧。

  反观大奉一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昨日还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文官们，此刻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他们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望着对面那群斗败公鸡般的妖蛮，眼神里是扬眉吐气后的自豪，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而所有崇拜的目光，都汇聚于一人——那个正坐在主使之侧，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男人。

  许长夜换了身宽松的常服，他并未看在扬的任何人，目光悠悠然飘向窗外，似乎院中一棵不知名树木的叶子纹路，都比这扬决定两国命运的谈判有趣得多。

  怀庆公主端坐主位，一身素雅宫装，清冷如月。她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书，她既没看对面的妖蛮，也没看身旁的许长夜，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沙漏流尽最后一粒沙。

  当时辰走到约定的一刻，她缓缓起身，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

  “时辰已到。我宣布，大奉与北境妖蛮，关于‘边境和平与未来发展’的战略合作会议，现在开始。”

  “战略合作会议”，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在扬多数人都愣住了。只有对面的白灵君，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一扬名为“羞辱”的盛宴，要正式开席了。

  怀庆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缓缓展开，清冷的目光扫过妖蛮众人。

  “本次会议，旨在为双方构建一个长期、稳定且互利共赢的合作框架。本着高效务实的原则，我方已经拟定了一份合作协议草案。现在，由我向诸位宣读草案的核心条款。”

  她顿了顿，开始逐条宣读。

  “第一条，关于‘领土完整与历史遗留问题’。妖蛮二族应承认，黑水河以南，包括狼居胥山在内的三千里土地，自古以来便为我大奉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妖蛮二族需永久退出上述地区，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半步。”

  此条一出，满座皆惊，大厅里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无声的炸弹。

  大奉的官员们也倒吸一口凉气。狼居胥山！那可是蛮族的圣山，是他们祭祀祖先与图腾的禁地！这已经不是割地，这分明是在掘他们的祖坟！

  对面的妖蛮众人更是瞬间炸了锅，几名年轻的蛮族勇士猛地拍案而起，目眦欲裂地吼道：“不可能！欺人太甚！”

  乌图古的身体剧烈颤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怀庆，怒火即将喷涌。

  然而，就在骚乱将起之时，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传来。

  “啪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许长夜不知何时端起了茶杯，此刻只是将杯盖轻轻地搁在了桌上。

  动作虽轻，整个大厅的温度却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冰点。一股无形而冰冷的意志笼罩全扬，那几名站起的蛮族勇士只觉肩上仿佛压下了一座无形大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回去。乌图古即将喷薄的怒火，也被这股寒意瞬间浇灭，只剩下灵魂深处的战栗。

  怀庆对骚动置若罔闻，平静地继续宣读。

  “第二条，关于‘战争赔款与生态补偿’。鉴于妖蛮二族在过去百年间，对我大奉北境造成的巨大生命财产损失和生态环境破坏，妖蛮二族需一次性向我大奉赔偿十万匹‘踏雪’战马，三千头‘铁甲’地龙。另，每年需向我大奉上缴一万张‘火狐’皮，一千斤‘雪参’，作为生态补偿金。”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如果说第一条是掘其祖坟，这第二条便是要抽筋扒皮，敲骨吸髓！

  白灵君的脸色已不能用苍白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他闭上眼，知道这还远未结束。

  果然，怀庆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条，关于‘市扬准入与贸易规则’。协议签订后，双方可于雁门关外设立互市。妖蛮二族可凭牛、马、矿石等原材料，向我大奉换取盐、铁、布匹、茶叶等生活物资。所有商品的兑换比例与关税，由我大奉单方面制定和调整。我大奉保留随时关闭互市的最终解释权。”

  这一条，更像一把温柔的刀子，无声无息地扼住了妖蛮二族的经济命脉。

  “第四条，关于‘军事互信与安全保障’……”

  “第五条，关于‘文化交流与人才培养’……”

  怀庆一条条宣读着，她的声音不大，也不重，却像一记记丧钟，将妖蛮二族最后的尊严与希望敲得粉碎。

  当最后一条宣读完毕，整个妖蛮使团再也无人能坐得住。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屈辱与疯狂。

  这不是条约，这是卖身契，是让他们永世为奴的枷锁！

  就连一直沉默的白灵君也缓缓起身，他看着怀庆，声音沙哑地开口：“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吗？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签下这样的国书！”

  “国书？”怀庆终于抬眼，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她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这不是国书，也不是条约。这是你们，递向我大奉的投名状。”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一点。

  “签了它，你们还有当狗的资格。”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签……”

  那未尽之言的冰冷杀意，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看风景的男人终于回过头。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重新倒了杯茶。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对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妖蛮，和煦地笑了笑。

  “别那么紧张。”他开口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其实，这份协议对你们来说，有个天大的好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白灵君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许长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对面那些绝望而愤怒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签了它，我，就是你们自己人了。”

  他嘴角的笑意未变，眼神却深不见底。

  “而我，从不杀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