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黄沙隘

作者:春风拂墙
  凌云走在队伍最前方,岳横江策马跟在左侧。

  一夜奔行,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没人敢停下。

  北狄溃兵还在后方重整,王孝杰的禁军也可能随时追来。

  “斥候回报,三十里内无敌军踪迹。”

  “赫连狰的大营昨夜损失惨重,至少要花两天时间收拢溃兵、救治伤员。王孝杰那边……曹威应该能拖住。”

  凌云点头,但眉头未展。他回头看向队伍,队伍在荒原上拉成一条长线。

  老弱们互相搀扶,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伤员躺在简易担架上,每次颠簸都会发出压抑的呻吟。

  最让人揪心的是孩子们。他们饿得走不动路,却懂事地不哭不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大人。

  “粮食还能撑几天?”凌云问。

  “从曹威那里拿到的,加上我们原有的,省着点吃……四天。”岳横江声音低沉。

  “但水更麻烦。北疆这季节干旱,沿途水源稀少。昨天收集的泉水,今天中午就会喝完。”

  四天。从落马坡到黄沙隘,按正常行军速度需要五天。如果路上遇到阻截或者绕路,可能需要更久。

  “统领!”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前方五里发现水源!是一条小溪!”

  队伍中爆发出微弱的欢呼声。有水,就能多撑一天。

  可当队伍抵达小溪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溪水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动物的尸体,几匹死马,还有几具北狄士兵的遗骸。

  显然是昨夜溃败的北狄残兵从这里经过,污染了水源。

  “这水……不能喝。”

  周如晦蹲在溪边,用银针试了试水,针尖立刻变黑,“被尸体污染了,还有……可能有疫病。”

  “烧开也不行?”

  “烧开能杀病菌,但腐尸的毒素去不掉。”周如晦摇头。

  “喝下去,体弱的人会腹泻呕吐,在这荒原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队伍陷入沉默。希望刚升起,就被掐灭了。

  凌云看着那些渴得嘴唇干裂的孩子,又看看浑浊的溪水,忽然问周如晦:“赵无忌的笔记里……有没有净水的方子?”

  周如晦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有!我想起来了!《手录》的利民篇里,提到了用木炭、细沙、粗砂分层过滤,再用明矾沉淀的方法!还说在野外可以用烧红的石块投入水中,能去浊气……”

  “需要什么材料?”

  “木炭我们有,砂石遍地都是,明矾……”

  周如晦翻找药箱,“我有一点!够处理几桶水!”

  凌云立刻下令:“所有人,收集木柴生火,找大小合适的石块烧红。岳叔,带人去上游挖坑,做过滤池。沈……沈泉不在了,李石头,你来负责组织人手!”

  他差点又喊出沈泉的名字。

  那个总是默默做事、从无怨言的汉子,已经不在了。

  李石头——一个三十出头、面相憨厚的寨兵红着眼眶站出来:“统领放心,沈大哥教过我怎么做过滤池。”

  队伍动了起来。虽然疲惫,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个人。

  男人们挖坑、垒石女人们收集木柴、拆开破旧的衣物做过滤布孩子们也帮忙捡拾小石块。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简易过滤池建成了。

  浑浊的溪水被引入池中,经过粗砂层、细沙层、木炭层的层层过滤,再流入陶锅中,加入明矾搅拌,最后投入烧红的石块。

  咕嘟咕嘟——

  水沸腾了。待冷却后,周如晦再次用银针试探。

  针尖,没有变黑。

  “可以喝了!”周如晦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队伍爆发出真正的欢呼。人们小心地分着来之不易的净水,每人只能分到半碗,但足以救命。

  凌云捧着碗,看着碗中清澈的水,心中五味杂陈。

  赵无忌——那个前朝的药圣、机关大师、禁术的创造者与封存者。

  他留下的技艺,既能造出毁灭城池的天雷子,也能造出救人性命的净水法。

  技艺无善恶,人心有正邪。

  月姬的话,在耳边回响。

  ---

  午后,队伍继续北上。

  有了水,士气稍振。但粮食问题依旧严峻。

  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两把炒米,孩子们多分半把,就这样也只能撑四天。

  “统领,前面就是野狐岭。”岳横江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过了岭,就是黄沙隘地界。但野狐岭……有马贼。”

  北疆乱世,溃兵、流民、逃亡的罪犯聚在一起,就成了马贼。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专挑弱旅下手。

  “规模多大?”

  “三四股,每股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平时各自为政,但遇到肥羊时会临时联合。”岳横江顿了顿。

  “我们这两千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肥羊。”

  确实。虽然黑云寨还有九百可战之兵,但马贼眼里只能看到那些老弱妇孺、那些担架上的伤员、那些疲惫不堪的队伍。

  “传令:骑兵前出三里探路,步卒保护两翼,老弱居中。弩手上弦,霹雳筒准备好。”

  “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队伍进入野狐岭地界。

  地形开始变得复杂。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壁,道路在峡谷中蜿蜒,视野受限。这种地形,最适合埋伏。

  果然,走了不到五里,前方探路的骑兵就发回了信号——有埋伏。

  “停!”凌云举手。

  队伍停下。山谷中忽然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上面的朋友,黑云寨借道北上,无意冒犯,还请行个方便。”凌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回应。

  但两侧岩壁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统领,他们人不少。”岳横江低声说。

  “左边岩壁至少三十人,右边更多,可能有五十。前面峡谷出口……估计也有埋伏。”

  七八十马贼,占据地利,若是硬冲,就算能赢也要付出代价。

  凌云沉吟片刻,忽然提高声音:“既然朋友不肯露面,那凌某就直说了——我们是从落马坡突围出来的黑云寨残部,昨夜刚烧了赫连狰的粮草,毁了他的马匹。身上除了几把炒米,别无长物。诸位若想要命,我们有两千条,若想要财……”

  他顿了顿,冷笑:“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破山弩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骑兵齐齐举起弩机,对准两侧岩壁。

  二十多具破山弩,在狭窄山谷中,足以封锁所有角度。

  岩壁上传来骚动。

  显然,马贼们没想到这支看起来疲惫不堪的队伍,居然有这么多重弩。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左侧岩壁传来:“你说你们烧了赫连狰的粮草?有何凭证?”

  “赫连狰大营的火,昨夜烧到天亮,五十里外都能看见,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看。不过……”

  他话锋一转:“等诸位查看回来,我们就已经过岭了。到时候是战是让,还请速决。”

  岩壁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嘶哑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真的杀了北狄蛮子?”

  “杀了多少,记不清了。”凌云说道。

  “但昨夜左营那把火,至少烧死了三百北狄兵。”

  更长的沉默。

  突然,岩壁上站起一个人。那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划到右下颌。

  “我信你。”独臂汉子说。

  “因为昨夜,我的人看见北狄大营起火,也看见一支队伍从西边突围北上——就是你们。”

  他挥了挥手。

  两侧岩壁上,马贼们陆续现身。他们衣衫褴褛,武器简陋,但眼神凶狠,显然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我叫疤脸刘,三年前,北狄破了我家乡的寨子,杀了我爹娘妻儿,砍了我一条胳膊。我活下来,就为杀北狄蛮子。”

  他从岩壁上攀下来,动作竟十分敏捷。走到凌云马前十步处站定,独眼打量着这支队伍。

  “你们真的杀北狄?”

  “真的。”

  “好。”疤脸刘忽然单膝跪地。

  “那让我跟你们走。我不要粮,不要钱,只要杀北狄的机会。”

  他身后,岩壁上的马贼们面面相觑,然后陆续跟着下来,跪了一地。

  “我们也跟!”

  “杀北狄!”

  “报仇!”

  凌云看着这些人。他们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那种失去一切后,只剩下复仇欲望的火焰,他太熟悉了。

  “起来,我们要去黄沙隘,这一路,可能会死。”

  “我们不怕死。”

  疤脸刘站起来,“就怕死得没价值。”

  “那好。”凌云点头。

  “但跟了我们,就要守我们的规矩:不抢百姓,不杀无辜,令行禁止。能做到?”

  疤脸刘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只要能杀北狄,什么规矩都行。”

  就这样,黑云寨的队伍增加了四十七人。

  虽然都是马贼出身,但熟悉北疆地形,悍不畏死,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一条绕过野狐岭主路的小道。

  “走那条路,能省半天时间,但路窄,只能单人通行,队伍要拉得很长。”

  “安全吗?”

  “比主路安全。那条路只有我们这些本地马贼知道,北狄的探子从没走过。”

  凌云当机立断:“走小路。”

  队伍在疤脸刘的带领下,转入一条隐蔽的山缝。

  路确实窄,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马匹和担架只能留在主路,由岳横江率骑兵保护,绕路前行。

  分开前,凌云把岳横江叫到一边:“岳叔,如果遇到北狄追兵,不要硬拼,以保存实力为上。我们在黄沙隘汇合。”

  “统领放心。”

  队伍分成两路。凌云率主力走小路,老弱妇孺和伤员也在其中,岳横江率骑兵和少量步卒走主路,吸引可能的注意力。

  小路难行,但确实安全。整整一下午,除了惊起几只山鹰,没遇到任何敌人。

  黄昏时分,队伍终于穿出山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荒原展现在眼前。

  远方,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线。而在那血色夕阳下,隐约可见一道关隘的轮廓——

  黄沙隘。

  “到了。”

  疤脸刘说,“但……有点不对劲。”

  凌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关隘上,没有旗帜。

  “斥候。”凌云低声道。

  三名烬余战士悄无声息地摸向关隘。他们擅长潜伏,在暮色中如同融入了大地。

  半个时辰后,一人返回,面色凝重。

  “关隘是空的,没有人,没有马,没有粮草。只有……打斗的痕迹。墙上、地上都有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凌云心中一沉。

  “统领,我们还进去吗?”李石头问。

  凌云看着那座空关隘,沉默良久。

  “进,但没有粮草,没有援军,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新的补给,否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这两千人,就会饿死、渴死在这北疆荒原上。

  队伍沉默地进入黄沙隘。

  关隘确实空无一人。营房里有翻找的痕迹,仓库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校扬上有拖拽尸体的血痕,但尸体不见了——显然被人清理过。

  周如晦检查了血迹:“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最晚昨天夜里,这里发生过战斗。”

  “能看出是谁赢了吗?”

  周如晦摇头:“血迹太乱,分不清。但有一点很奇怪,关隘的防御设施基本完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如果是敌军攻破关隘,怎么会不破坏防御工事?”

  凌云心中一动。

  除非……不是从外面攻破的。

  是从内部。

  “搜!”他下令,“搜遍关隘每一个角落,找线索!”

  一个时辰后,线索找到了。

  在关隘最深处的一间地下密室里,发现了三具尸体——都穿着禁军服饰,但没穿甲胄,显然是便衣行动。

  “是曹威的人。”

  寒潭认出了其中一人,“我见过他,是曹威的亲卫。”

  三人都是一刀毙命,伤口在背后——被自己人从背后捅死的。

  “叛变?还是灭口?”吴秋冥皱眉。

  凌云检查了密室。这里原本应该存放着什么东西,但现在空了。

  地上有木箱拖拽的痕迹,墙角散落着几枚铜钱。

  他捡起铜钱,发现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粉末。

  用手指捻了捻,放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

  还有……硫磺味。

  “统领!这里有字!”一名寨兵忽然喊道。

  密室的墙壁上,有人用血写了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临死前匆忙写就:

  “王孝杰至,曹将军被围,向西突围。我等留守断后。若凌统领至此,万勿停留,速往铁山城。曹将军言,铁山城守将可托。切记,切记。——曹青绝笔”

  他留下这条信息,然后用生命为曹威争取了突围时间。

  凌云闭目。

  曹威还活着,但被王孝杰围捕,向西突围了。

  铁山城……他知道那个地方。

  北疆边境的一座军镇,因附近有铁矿而得名。守将是曹威的旧部,确实可能提供庇护。

  但铁山城距离这里,还有一百五十里。

  以队伍现在的状态,走三天都到不了。

  而且路上很可能遇到王孝杰的追兵,或者北狄的残部。

  “统领,怎么办?”所有人都看着他。

  凌云睁开眼,看向西方——那是曹威突围的方向,也是铁山城的方向。

  然后又看向北方,那是北狄腹地,但也许是……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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