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返程

  童渊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炕边的水碗。手指刚碰到碗沿——

  “咔嚓。”

  瓷碗碎了，碎成七八块，水洒了一炕。

  童渊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

  他坐起身，穿鞋。脚往鞋里一伸，“刺啦”一声，鞋帮子裂了道口子。

  “……”童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裂开的鞋，哭笑不得。

  这新得的力量，太不好控制了。

  他小心翼翼地下炕，走到门口，伸手推门。门是木门，有些年头了，门轴有点涩。童渊轻轻一推——

  “哐！”

  整扇门飞了出去，砸在院子里，摔得四分五裂。

  院子里正在练功的典韦、赵云，还有一帮护卫，齐刷刷看过来。

  童渊站在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脸尴尬。

  “老先生，”糜芳从帐篷里钻出来，看了看地上的门板碎片，又看了看童渊，“您这是……拆家呢？”

  童渊老脸一红：“没控制住力气。”

  糜芳笑了：“正常，刚开始都这样。我当初刚有这力气时，捏碎了好几个茶杯。”

  童渊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这样。

  “师傅别急，”赵云安慰道，“慢慢就适应了。弟子当初也是练了三天才学会控制力道。”

  童渊点点头，心里却想：三天？他觉得自己得练三个月。

  饭后，照常练枪。

  童渊拿着木枪，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树练刺。他牢记教训，只用一点点力。

  “噗。”

  木枪刺入树干，入木三寸。

  童渊皱眉，还是重了。他拔出来，又刺，这次更轻。

  “噗。”

  入木两寸。

  再来。

  “噗。”

  一寸。

  练了一个时辰，童渊终于能控制到枪尖刚碰到树皮就停住。这精细控制，比用大力难多了。

  糜芳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童渊到底是练了六十年枪的人，对身体的控制力本就远超常人，适应起来快。

  中午，正吃着饭，糜芳突然停下筷子。

  他脑子里传来传信——是贾诩。

  “公子，甄家正式提亲了。来的是甄家家主甄俨，带了一百车聘礼，现在就在徐州。甄家大小姐甄姜今年十五岁，据说才貌双全。大公子的意思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糜芳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乔家姐妹的事还没定，又来一个甄家。而且听这意思，大哥有点心动？

  糜芳想了想，回信：“拖住他们，说我还在外面办事，回去再说。”

  “是。”

  传信结束，糜芳重新拿起筷子，却发现童渊、赵云他们都看着自己。

  “公子，”童渊问，“有事？”

  “家里有点事。”糜芳说得轻描淡写。

  童渊算了算：“在住三天，我适应一下身体，我们就徐州。”

  “好。”

  三天后，三月三十。

  童渊已经基本适应了新力量。他现在能轻轻拿起茶杯而不碎，能稳稳推门而不飞，能用正常力道吃饭而不捏坏碗筷。进步神速。

  糜芳笑道，“老先生，该走了。”

  车队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童渊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木屋，有些舍不得。他在这儿练枪，教徒弟，过了大半辈子。

  “老先生，”糜芳说，“这些屋子留着，以后想来随时可以回来。”

  童渊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吧。”

  车队出发。童渊骑了匹马，跟在糜芳马车旁。他回头望，山谷渐渐远去，木屋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群山后面。

  “老先生，”糜芳掀开车帘，“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童渊摇头，“老夫年轻时闯荡江湖，没成家。后来收了张任，张秀，子龙三个徒弟，就算有个传人。子龙两个师兄已经出师，就剩赵云这个关门弟子了。”

  糜芳看向赵云：“子龙，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云策马上前：“回公子，云家中还有一位兄长，名风，字子虎。一位小妹，名雨，今年十三。”

  “都在常山？”

  “是，在真定县城外赵家庄。”

  糜芳想了想，说：“这次回去，把你兄长和妹妹都接上，一起去徐州。”

  赵云一愣：“公子，这……”

  “乱世要来了，常山不安全。”糜芳说，“你既然跟了我，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接到徐州，我让人安置。”

  赵云眼眶一热，抱拳：“谢公子！”

  “别谢了，带路吧。”

  车队改道，往赵家庄去。

  赵家庄离童渊的山谷不远，二十里路，一个时辰就到了。

  是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村口有条小河，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看见车队进来，都停下手里活计，好奇地张望。

  赵云家在村子最里面，三间土房，一个小院。院子收拾得干净，檐下挂着玉米，墙角堆着柴火。

  “哥！小妹！”赵云在院外喊。

  门开了。出来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相貌跟赵云有六七分像，但更粗犷些，是赵风。他身后跟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是赵雨。

  “子龙！”赵风看见赵云，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历练一年吗？”

  “有事提前回来了。”赵云下马，介绍道，“哥，小妹，这位是徐州糜家二公子糜芳，我的主公。”

  赵风愣了愣，赶紧躬身：“草民赵风，见过糜公子。”

  赵雨也跟着行礼，但眼睛偷偷瞟糜芳，好奇得很。

  糜芳下马，打量赵家兄妹。赵风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赵雨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眼神灵动。

  “不必多礼。”糜芳笑道，“这次来，是想请你们搬去徐州。”

  赵风又是一愣：“搬去徐州？为什么？”

  “乱世将至，常山不安全。”糜芳说得很直接，“子龙现在跟着我做事，你们留在老家，我不放心。到了徐州，有房子住，有饭吃，子龙也能安心。”

  赵风犹豫了。故土难离，赵家在这儿住了三代了，突然说要搬走……

  “哥，”赵云低声说，“公子待我恩重如山。而且公子说得对，常山太偏，真要乱起来，咱们挡不住。”

  赵风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糜芳身后的车队——那些护卫个个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咬了咬牙：“好，我们搬！”

  “爽快。”糜芳点头，“收拾东西吧，重要的带上，不重要的到了徐州再买。”

  赵家兄妹进屋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穷人家，几件破衣服，一点粮食，几件农具。半个时辰就收拾完了。

  车队离开赵家庄时，村里人都出来看。赵风跟相熟的邻居道别，说去徐州投奔亲戚。没人怀疑——糜家车队的气派摆在那儿，谁也不会想到是去“投奔”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回徐州的路上，多了赵风赵雨，车队热闹了些。

  赵雨刚开始很拘谨，躲在哥哥身后，只敢偷偷看糜芳。后来发现这位“糜公子”没什么架子，还会逗她说话，渐渐放开了。

  “糜公子，”她坐在马车上，好奇地问，“徐州大吗？”

  “大。”糜芳说，“比真定县城大十倍。”

  “有那么大？”赵雨瞪大眼睛，“那得走多久才能走完啊？”

  “骑马得走半天。”

  赵雨“哇”了一声，满脸向往。

  赵风骑马跟在弟弟旁边，小声问：“子龙，这位糜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赵云想了想，说：“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有多大？”

  “很大。”赵云说，“哥，到了徐州你就知道了。有些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赵风不问了。他相信弟弟的眼光。从小到大，赵云就没看错过人。

  车队昼行夜宿，四月初三，回到了徐州地界。

  远远看到徐州城墙时，童渊勒住马，看了很久。

  “老夫……很多年没来这么大的城池了。”他感慨。

  “以后就住这儿了。”糜芳笑道，“我给老先生安排个清静的院子，想练枪就练枪，想喝茶就喝茶。”

  童渊点点头，眼神里有期待。

  车队进城时，守城官兵一看是糜家的旗号，问都没问，直接放行。糜家在徐州，现在已经是一手遮天了。

  回到糜府，门口早就有人等着了。

  贾诩、糜竺，还有……两个眼生的中年人。

  “二弟！”糜竺迎上来，看到童渊和赵家兄妹，愣了愣，“这几位是……”

  “这位是童渊老先生，枪法宗师。”糜芳介绍，“这两位是子龙的兄长和妹妹。”

  糜竺赶紧见礼。贾诩也上前，眼神在童渊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看出这老头不简单。

  那两个眼生的中年人上前，躬身：“甄家管事，见过糜二公子。我们家主已在府中等候多日，想与公子商议两家联姻之事。”

  糜芳点点头：“知道了。先安排客人住下，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

  糜芳对童渊说：“老先生，您先休息。子龙，带你哥和妹妹去西跨院，找间干净的屋子住下。”

  安排妥当，糜芳回自己院子换衣服。

  小蝶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干净衣裳。糜芳洗漱更衣，换了身月白锦袍，重新变回那个翩翩公子。

  “公子，”小蝶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小声说，“乔家两位小姐……这几天不太高兴。”

  “因为甄家的事？”

  “嗯。”小蝶点头，“听说甄家来提亲，大乔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没出来。小乔小姐倒是没关自己，但见人就问‘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糜芳叹了口气。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