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常山行

  两辆马车，二十多匹马，静悄悄地出了城。打头那辆马车上坐着糜芳，裹着件厚披风，靠在车厢里打盹。典韦骑了匹黑马跟在车旁，马鞍上挂着那对八十斤的铁戟，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面那辆马车空着，是给赵云师傅准备的——如果请得动的话。

  再后面，二十个护卫骑马跟着。这些人都穿着普通布衣，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们是糜家护卫营里挑出来的好手，都有二三种天赋在身，一个打一百个跟玩似的。

  赵云骑了匹白马，走在糜芳马车另一边。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徐州城，眼神复杂。这次回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学成归来，现在是……带了个不得了的人回去。

  车队走的是官道，路面还算平整。可糜芳还是被颠醒了，他掀开车帘，打了个哈欠：“到哪儿了？”

  “刚出城十里。”典韦说，“公子再睡会儿？”

  “不睡了。”糜芳坐直身子，“子龙，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云想了想：“师傅姓童，名渊，字子雄。今年该有六十了，但身子骨硬朗，枪法……天下无双。”

  他说“天下无双”时，语气很肯定。

  糜芳点点头。童渊，他知道这个人。三国里没怎么提，但野史里说是赵云的师傅，枪法通神。没想到真有其人。

  “他老人家好说话吗？”

  赵云苦笑：“师傅性子……有点怪。喜欢清静，不爱见生人。而且……”他顿了顿，“对权贵有些偏见。”

  “那我这种纨绔子弟，他更看不上了？”糜芳笑了。

  赵云没接话，算是默认。

  车队继续前行。日头渐渐升高，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驴的书生，看到糜家这队人马，都远远让开——那些护卫看着就不好惹。

  午时，车队在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老板是个干瘦老头，看到这么多人，吓得腿都软了。等看到糜芳掏出钱袋，扔过去一袋五铢钱，才松了口气，赶紧烧水泡茶。

  “老板，”糜芳坐下，“这儿离常山还有多远？”

  “常山？”老板想了想，“那可远了，得走七八天呢。您这是……去探亲？”

  “算是吧。”糜芳喝了口茶，茶是粗茶，苦得很，他皱了皱眉。

  典韦从马背上解下个包裹，里面是糜府带的点心——芝麻糕、桂花饼、蜜饯果子，摆了满满一桌子。护卫们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有的喝茶，有的啃干粮，但眼睛始终没放松，扫视着四周。

  茶棚里还有几个路人，看打扮像是行商。他们偷偷打量糜家这队人，小声议论。

  “看那架势，不是一般人……”

  “废话，普通人能有这么多护卫？”

  “那公子哥儿，看着年纪不大，派头倒不小。”

  正说着，官道东边扬起尘土。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约莫三十多人，都骑着马，穿着皮甲，腰佩刀剑。看打扮，像是哪家的私兵。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到了茶棚前勒住马，打量了糜家车队一眼，眼神不善。

  “老板，上茶！”大汉下马，一屁股坐在糜芳旁边的桌子上。

  他那些手下也纷纷下马，把茶棚挤得满满当当。原本在茶棚里的几个行商见状，赶紧结账走了。

  老板战战兢兢地端茶上来。

  大汉喝了口茶，“噗”地吐出来：“什么玩意儿！洗脚水都比这好喝！”

  他瞥了眼糜芳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糜芳身上的锦缎披风，眼珠子转了转。

  “小子，”大汉冲糜芳喊，“哪家的？”

  糜芳没理他，继续喝茶。

  典韦站起身，挡在糜芳身前。

  大汉笑了：“哟，还有狗腿子。”他那些手下也跟着笑，手按在了刀柄上。

  茶棚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赵云握紧了银枪。护卫们虽然还坐着，但眼神都冷了下来。

  糜芳放下茶杯，终于看了大汉一眼：“你又是哪家的？”

  “听好了！”大汉一拍桌子，“爷爷是冀州甄家的护卫队长！甄家知道吗？翼州顶级家族！”

  甄家？

  糜芳想起来了。冀州大族，确实显赫。不过……跟他糜家比，还差点意思。

  “甄家啊，”糜芳点点头，“听说过。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徐州！”大汉得意道，“甄家大小姐要跟徐州糜家联姻，我们打前站。糜家知道吗？徐州首富！跟我们甄家门当户对！”

  糜芳手一顿。

  联姻？他怎么不知道？

  他看向典韦，典韦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甄家大小姐……要嫁到糜家？”糜芳问，“嫁给谁？”

  “当然是糜家二公子糜芳！”大汉说得眉飞色舞，“听说那糜二公子是个纨绔，但架不住家里有钱啊！我们大小姐嫁过去，那是下嫁！”

  茶棚里静了一瞬。

  然后典韦“噗嗤”笑了。赵云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护卫们个个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大汉愣了：“笑什么？”

  糜芳也笑了，笑得挺开心：“你见过糜芳吗？”

  “没有，但听说了！”大汉说，“挥金如土，流连青楼，整个徐州城都知道！”

  “那你还愿意你们大小姐嫁给他？”

  “这你就不懂了。”大汉压低声音，一副“我懂内幕”的样子，“糜家有钱，太有钱了。而且听说糜家大公子当了徐州别驾，以后说不定能当刺史。我们大小姐嫁过去，那是政治联姻，懂吗？”

  “懂了。”糜芳点点头，“那你们去徐州，是提亲？”

  “提什么亲！是下聘！”大汉从怀里掏出张纸，抖开，“看见没？聘礼单子！黄金五千两，绸缎一千匹，玉器三百件……就这，还是我们甄家吃亏了呢！”

  糜芳扫了一眼单子，确实阔气。不过……比他给乔家的聘礼，还是差了点。

  “对了，”大汉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这是去哪儿？看你们这架势，也不是普通人。”

  “去常山。”糜芳说。

  “常山？那可远了。”大汉眼珠子又转了转，“这样吧，我看你们人不多，路上不安全。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徐州，到了徐州，我给你们引荐引荐，说不定能在糜家谋个差事。”

  这话说得，好像给糜芳在自家谋差事似的。

  典韦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哈”大笑起来。

  赵云也转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护卫们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大汉怒了：“笑什么笑！不识好歹！”

  糜芳摆摆手，止住笑声：“这位……队长是吧？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去常山有要紧事，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他站起身，对典韦说：“走吧。”

  大汉还想说什么，典韦往前一步，盯着他。

  就这一眼，大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种野兽般的直觉——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能空手撕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话。

  糜家车队重新上路。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茶棚里那群甄家护卫的议论声。

  “头儿，刚才怎么不动手？他们那桌点心看着不错……”

  “动个屁！你没看见那些护卫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马车上，糜芳托着腮，若有所思。

  甄家要联姻？这事大哥没跟他提过。不过想想也是，糜家现在如日中天，想攀亲的世家肯定不少。乔家是一个，甄家又是一个。

  “公子，”赵云策马过来，“甄家那边……”

  “不管他。”糜芳摆摆手，“先把你师傅的事办妥再说。”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甄家大小姐……听说是个美人？”

  赵云没接话。这种事，他不好评价。

  车队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到了下个县城。糜芳包了整间客栈，一行人住下。

  夜里，糜芳睡不着，走到院子里。三月天，夜里还冷，哈气成霜。

  典韦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典韦，”糜芳看着天上的星星，“你说，我该娶几个老婆？”

  典韦挠挠头：“公子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那不行。”糜芳摇头，“娶多了，麻烦。你看乔家那对姐妹，大乔温婉，小乔活泼，都挺好。甄家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见过甄家大小姐吗？”

  “没有。”典韦老实说，“但听说……很漂亮。”

  “多漂亮？”

  “比乔家姐妹还漂亮。”

  糜芳笑了：“那倒要见识见识。”

  正说着，赵云也从房里出来，看见糜芳在院子里，走过来行礼。

  “公子还没睡？”

  “睡不着。”糜芳问，“子龙，你师傅……有什么爱好吗？”

  赵云想了想：“师傅喜欢喝茶，下棋。还喜欢……收集兵器。”

  “兵器？”糜芳眼睛一亮，“这个好办。典韦，明天路过城镇时，买些好茶，好棋盘。兵器……我让人从徐州送几件过来。”

  “公子不用麻烦，”赵云说，“师傅不看重这些。”

  “礼多人不怪。”糜芳笑道，“再说了，要求人办事，总得表示表示。”

  三人又聊了会儿，各自回房休息。

  糜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传信。

  给糜竺传信：“大哥，甄家联姻是怎么回事？”

  没多久，糜竺回信了：“二弟，甄家确实派人来说过。我还没答应，想等你回来商量。你怎么知道的？”

  “路上碰见甄家的护卫了。”糜芳传信，“这事先放放，等我回去再说。”

  “好。你在路上小心。”

  传信完毕，糜芳又给贾诩传信：“查查甄家的底细。特别是那位大小姐，叫什么，多大，性格如何。”

  贾诩很快回信：“甄家大小姐名甄姜，今年十三岁。听说才貌双全，但性子……有些傲。”

  “甄姜？”甄宓他熟，甄姜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