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鸿门宴

  东街，董方下榻的客栈。

  二楼雅间里，董方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茶。他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王家家主王公，另一个是位精瘦老者，姓李，是董方从洛阳带来的幕僚。

  “董公子，”王公小心道，“昨儿个糜家派人递了帖子，说贾诩今天要来拜访。”

  “嗯。”董方点头，“意料之中。”

  李幕僚捋着胡须：“公子，糜家肯派人来，说明他们服软了。但咱们也不能逼得太紧，狗急跳墙。”

  “李叔放心，”董方笑了，“我有分寸。”

  他看向窗外，街上行人渐多，糜家的货栈又排起了长队。看着那些百姓从糜家店里大包小包地买东西，董方眼神暗了暗。

  糜家太有钱了。

  这半年来，他暗中调查过糜家。盐、铁、粮、布，四大支柱产业，每月流水超过两千万钱。更可怕的是糜家的扩张速度——货栈从几十处发展到四百多处，遍布八州。

  这样的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董家虽是外戚，但在十常侍的打压下，日子并不好过。宫里那位太后姑奶奶，看似尊贵，实则说话不如张让管用。董家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才能重新站稳脚跟。

  所以当王家人找上门，说徐州糜家有钱没靠山时，董方动心了。

  “董公子，”王公又道，“糜家那小子……不是善茬。昨天在钱庄，他看似胡闹，实则句句在点子上。咱们得小心。”

  “一个十三岁的娃娃，”董方不屑，“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声音：“糜家贾诩，求见董公子。”

  “来了。”董方整理了一下衣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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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诩走进雅间时，手里提着个礼盒。

  他今天穿了身新袍子，青色缎面，绣着暗纹，看着很体面。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董公子，王公，李老先生，叨扰了。”

  “贾管事客气，”董方指了指客位，“坐。”

  贾诩坐下，把礼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徐州的特产，芝麻糖。公子尝尝。”

  董方示意手下接过，没打开，直接问：“贾管事今日来，是带了糜家的答复？”

  “正是。”贾诩正了正身子，“昨日公子提的合作，我们回去仔细商量了。公子说得对，糜家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商贾，需要靠山。”

  董方和王公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

  “不过，”贾诩话锋一转，“三成干股……实在太多。糜家上下几千口人要吃饭，各地货栈要运转，开支巨大。三成拿出来，伤筋动骨。”

  “那你们的意思？”

  “一成。”贾诩伸出食指，“每月固定分红，绝不拖欠。另外，董家在徐州的生意，糜家可以帮忙照应，分文不取。”

  董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一成才多少？按糜家每月五百万净利算，一成五十万。五十万不少，但离他的预期差远了。

  “贾管事，”董方声音冷下来，“你们这是打发要饭的？”

  “不敢。”贾诩依旧笑着，“实在是我们能力有限。要不……董公子说说，除了钱，还有什么其他合作方式？比如，董家入股，咱们一起做生意？”

  “入股？”董方挑眉，“怎么入？”

  “董家出本钱，咱们合伙。盐、铁、粮、布，董家选一样，咱们合资开新店，利润对半分。”

  董方沉默了。

  这条件听起来不错，但问题是他没本钱。董家要是有钱，还用得着来抢糜家的干股？

  “贾管事，”李幕僚开口了，“合作讲究诚意。董家要的是长期靠山，不是一锤子买卖。三成干股看着多，但有了董家庇护，糜家生意能做得更大，赚得更多。这笔账，你们应该算得清。”

  “算得清，”贾诩点头，“所以我们愿意出一成。至于生意做得更大……实不相瞒，糜家现在的发展，已经到顶了。再大，朝廷就该注意了。”

  这话里有话。

  董方听出来了——糜家是在暗示，他们不需要靠山，因为他们已经有靠山了。张让，或者十常侍中的其他人。

  “贾管事，”董方身体前倾，“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糜家，是不是觉得有张公公罩着，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贾诩笑容不变：“不敢。张公公是贵人，我们只是做生意的。”

  “那如果，”董方一字一句，“张公公罩不住了呢？”

  雅间里安静下来。

  王公额头冒汗，李幕僚眼神闪烁，董方盯着贾诩。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董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董方靠回椅背，“朝廷，不是十常侍说了算。至少，不全是。宫里那位太后，还在呢。”

  他顿了顿：“而且，没有靠山的肥羊，始终是肥羊。你们糜家那些护卫，对付山贼还行，对付正规军……够看吗？”

  这话已经算是威胁了。

  贾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他看着董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道：“董公子，您带了两百西凉兵来徐州，是准备……对付谁？”

  董方瞳孔一缩。

  他带兵来徐州是绝密，除了王家和几个心腹，没人知道。糜家怎么知道的？

  “贾管事，”董方声音发紧，“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董公子心里清楚。”贾诩起身，“今日拜访，话已经带到。一成干股，糜家的底线。董公子若愿意，咱们继续谈；若不愿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董方脸色铁青。

  贾诩拱拱手，转身要走。

  “等等。”董方叫住他。

  贾诩回头。

  “告诉糜芳，”董方盯着他，“我给他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还是这个答复……”

  他冷笑一声：“兖州的事，还会发生。而且，下次就不止劫货了。”

  贾诩点点头，没说话，走了。

  门关上后，董方一拳砸在桌上：“他怎么会知道西凉兵的事？！”

  王公脸色煞白：“不、不知道啊……庄子那边很隐秘，方圆十里都没人……”

  “废物！”董方骂道。

  李幕僚皱眉：“公子，看来糜家比我们想的难缠。他们在徐州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咱们得加快动作了。”

  “怎么加快？”

  “直接动手。”李幕僚压低声音，“两百西凉兵，加上王家的私兵，凑够五百人。趁夜围了糜府，逼糜芳签字画押。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不认也得认。”

  董方犹豫了。

  强抢，这是最后的手段。一旦用了，就等于撕破脸。成功了还好，失败了……董家也完了。

  “公子，”王公小声道，“糜家那些护卫，真的不简单。前阵子我派人试探过，二十个人，赤手空拳打趴了五十个带刀的……”

  “那是你们王家的人废物。”董方打断他，“西凉兵是什么？是跟羌人拼过命的精锐！五百对五百，我还怕他们？”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糜家太神秘了。那些护卫，那些传闻，还有今天贾诩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再等等。”董方最终道，“等兖州那边消息。如果刘岱能把那批货劫下来，糜家就知道疼了。到时候，不用咱们逼，他们自己会求上门。”

  ---

  糜府，书房。

  贾诩回来时，糜芳正在逗鸟。

  “公子，”贾诩把见面的情况说了，“董方给了三天时间。看那意思，三天后若还不答应，就要动武。”

  糜芳“哦”了一声，继续逗鸟。

  “还有，”贾诩迟疑道，“他提到兖州的事，说‘还会发生’。我怀疑，他可能已经派人去截王猛那批货了。”

  糜芳终于放下草茎，转头：“王猛到哪了？”

  “昨晚传信，已过东郡，今天应该能进冀州地界。如果董方要动手，这是最后的机会。”

  糜芳想了想：“给王猛传信，让他小心。另外……让附近货栈的人，去接应一下。”

  “是。”

  贾诩匆匆去安排。

  糜芳继续逗鸟，但眼神飘忽，显然在想事。

  董方……

  两百西凉兵……

  刘岱……

  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

  董家是外戚，要脸面，也要钱。脸面可以用钱买，但钱买不到的时候，就要动刀了。

  糜家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被狼盯上了。不给，狼就扑上来咬。

  给？

  不可能。

  糜芳放下草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

  那就打吧。

  “小蝶。”他喊。

  小蝶从门外进来：“公子。”

  “去告诉黄忠，”糜芳道，“护卫营最近加强训练。晚上也练，练夜战。”

  “是。”

  小蝶跑出去了。

  糜芳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天。

  那就等三天。

  等王猛把货送到，然后，他会让董方知道——

  徐州，是糜家的徐州。

  谁来，都得守糜家的规矩。

  不守规矩的……

  他笑了，笑得很冷。

  那就别走了。

  留在徐州，当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