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董家出手

  天还没亮透，王猛就醒了。他躺在货车上，盖着羊皮袄，耳朵贴着车板，听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很轻微，但密集，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孙二。”他低声喊。

  睡在旁边的孙二立刻睁眼，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队长？”

  “来了。”王猛坐起身，望向官道东边那片光秃秃的丘陵，“至少一百骑，从东边来。”

  二十个护卫全醒了，没人说话，各自检查兵器、整理装束。动作很快，十息之内，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车队停在官道旁的荒地，二十辆车围成半圆，车辕朝外，像临时营寨。车夫们被叫醒，躲在车底——这是事先交代的，真打起来，他们帮不上忙，躲好别添乱就行。

  马蹄声越来越近。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骑兵出现了。果然一百多人，清一色黑甲，马是西凉马，高大，跑起来像一阵黑风。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四十来岁，手里提着一杆长槊。

  他们在五十丈外停下。

  虬髯大汉打量了一下车队，又看了看那二十个护卫，眉头皱了皱。上头交代说，糜家这批货重要，护卫只有二十人，但都是硬茬子，要他小心。

  现在看来……二十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可能才十八九。穿着普通棉袄，兵器也就是寻常腰刀。硬茬子？不像。

  “糜家的货？”虬髯大汉扬声问。

  王猛上前两步：“是。”

  “留下货，人可以走。”

  “货不能留。”

  虬髯大汉笑了：“就凭你们二十个人？”

  王猛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块石头。

  这个动作让虬髯大汉想起前几天传来的消息——兖州那边有两批人劫糜家的货，第一批被一块石头砸死了马，第二批被全灭。

  难道就是这个人？

  他握紧长槊，正要下令冲锋，忽然看见王猛身后那些护卫动了。

  不是拔刀，不是结阵，而是……散开。

  二十个人，像二十支箭射向不同方向。有的冲向骑兵左翼，有的冲向右翼，有的直接朝中军冲来——徒步冲骑兵！

  “找死！”虬髯大汉冷笑，“冲阵！”

  一百骑兵发动冲锋。

  五十丈距离，对骑兵来说就是几个呼吸的事。眼看就要撞上那些不知死活的护卫——

  冲在最前的三个护卫忽然跳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跳，是像蚂蚱一样，一跳三丈高！蝗虫天赋全力发动，三人直接从骑兵头顶飞过，落在骑兵阵后！

  落地瞬间，三人同时转身，一拳砸向马腿。

  “咔嚓！”

  马腿断裂的脆响混着马匹的嘶鸣，冲在最前的三匹马同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

  这还没完。

  左右两翼的护卫也动了。他们不跟骑兵正面拼，而是专攻马腿。蚂蚁天赋的拳头像铁锤，一拳下去，马腿必断。骑兵冲锋的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虬髯大汉头皮发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头说要小心了——这些人不是普通人！

  “散开！散开！”他大吼。

  但晚了。

  王猛已经冲到他马前。虬髯大汉一槊刺出，王猛不躲不闪，左手抓住槊杆，右手一拳砸向马头。

  “砰！”

  马头凹陷，战马轰然倒地。虬髯大汉被甩下来，还没起身，王猛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让你的人停手。”王猛声音平静。

  虬髯大汉看着四周——一百骑兵，已经倒下一半。那些护卫像鬼魅一样在马群中穿梭，一拳一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剩下的一半骑兵想跑，但护卫追上去，一跳就是几丈远，根本跑不掉。

  “停……停手！”虬髯大汉嘶吼。

  还活着的骑兵纷纷勒马，不敢再动。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时间。

  一百骑兵，死伤六十多，剩下的全被缴械，蹲在地上。糜家这边，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被马撞到的，破了点皮。

  王猛收回刀，看着虬髯大汉：“谁派你来的？”

  虬髯大汉咬牙不说。

  王猛也不逼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粉末在虬髯大汉手臂上。粉末沾到皮肤，立刻冒起青烟。

  “啊——！”虬髯大汉惨叫，皮肤迅速溃烂。

  “蚀骨粉，”王猛淡淡道，“半个时辰内不敷解药，整条胳膊就废了。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虬髯大汉疼得冷汗直流，“是……是董公子！董方！”

  “董方在徐州？”

  “在！他带了三百西凉兵，两百在城外庄子，一百在城内护卫。他……他让我劫了这批货，然后嫁祸给太平道，挑起糜家和张角的矛盾……”

  王猛眼神一冷。

  好毒的计。

  “董方还准备做什么？”

  “他……他给了王家一笔钱，让王家联络徐州本地世家，一起对付糜家。还说……还说三天后如果糜家不屈服，就夜袭糜府，逼糜芳签字……”

  虬髯大汉全说了。

  王猛听完，给他敷上解药，然后起身，对孙二道：“把他们绑了，找个地方关起来。你带十个人，押货继续走，务必今天送到张角手里。”

  “队长，那你呢？”

  “我传消息回去，随便处理这些人。”王猛看着徐州方向，眼神锋利。

  ---

  同一天，徐州。

  糜府后院，糜芳正在钓鱼。

  后院有个人工湖，不大，但水挺深，里面养了鲤鱼。糜芳搬了个小凳，坐在湖边，手里拿着根竹竿，线上拴着鱼钩，钩上没饵。

  “公子，”小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没饵能钓到鱼吗？”

  “能。”糜芳盯着水面，“愿者上钩。”

  小六不懂，但不敢再问。

  贾诩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公子，刚收到消息。冀州边境，王猛遇袭，对方一百西凉骑兵。”

  糜芳眼皮都没抬：“货呢？”

  “货没事，王猛全歼了对方，活捉了头目。那头目交代，是董方派的人。”

  “董方……”糜芳笑了，“还真动手了。”

  “还有，”贾诩压低声音，“猎蝽卫报，王家今天很热闹。王公设宴，请了徐州本地七个世家家主。席上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散席时，那些家主脸色都不太好。”

  “拉拢本地世家一起对付我？”糜芳猜道。

  “应该是。”

  糜芳点点头，继续钓鱼。

  贾诩急了：“公子，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董方在城外有两百西凉兵，城内还有一百。加上王家和那些世家可能凑出来的私兵，少说五百人。真要夜袭糜府……”

  “五百人？”糜芳终于转过头，“很多吗？”

  贾诩一愣。

  “文和，”糜芳放下鱼竿，“咱们府里，现在有多少护卫？”

  “常驻的两百，都是三星以上天赋。另外，货栈那边随时能调来三百，一刻钟内能到。”

  “五百对五百，”糜芳掰着手指，“但他们不知道咱们的人是什么人。他们以为咱们就是普通的商贾护卫，顶多会点拳脚。”

  他顿了顿：“这种信息差，就是咱们的优势。”

  贾诩明白了。公子不是不担心，而是早有准备。

  “那……王猛那边？”

  “让他回来。”糜芳道，“货送到张角手里，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该处理家里的事了。”

  “是。”

  贾诩刚要走，糜芳又叫住他：“对了，给张角传个信。就说，货送到了，但路上被董方的人劫杀。咱们糜家为了给他送货，得罪了董太后娘家，让他看着办。”

  贾诩眼睛一亮。

  这是要把祸水引给张角啊。

  董方是董太后的人，张角要造反，最恨的就是这些外戚、宦官。如果知道董方劫他的粮……

  “公子高明。”

  “去吧。”

  贾诩匆匆离去。

  ---

  傍晚，王家书房。

  王公坐在主位，脸色惨白。下面坐着七个世家家主，个个垂头丧气。

  “诸位，”王公开口，声音发干，“董公子那边……催得紧。他要咱们明天表态，要不要一起动手。”

  一个胖家主擦擦汗：“王公，这事……太冒险了。糜家那些护卫，你们王家试探过，我们这几家都也试探过。我派了二十个家丁，想砸糜家一个货栈，结果……全被打断了腿。”

  另一个瘦家主接话：“我听说，糜家那些护卫，能一拳打死牛。真的假的？”

  “真的。”王公苦笑，“我亲眼见过。二十个人，赤手空拳，打趴了五十个带刀的。那五十个还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好手。”

  书房里一片死寂。

  “那咱们还跟董方合作？”胖家主声音发颤，“这不是找死吗？”

  “不合作也是死。”王公叹气，“董方说了，咱们要是不合作，等糜家倒了，下一个就是咱们。董家要吞并徐州所有产业，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七个家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表态。

  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在王公耳边低语几句。

  王公脸色大变：“什么？！”

  “怎么了？”胖家主问。

  王公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刚传来的消息……董方派去劫糜家货的一百西凉兵，全灭。糜家那二十个护卫，一个没死。”

  “全灭？！”瘦家主站起来，“一百西凉骑兵，打不过二十个护卫？！”

  “打不过。”王公闭眼，“董方已经慌了，刚才派人来，说明天一定要动手，让咱们务必配合。”

  “怎么配合？”

  “他夜袭糜府，咱们带人在城里制造混乱，吸引糜家护卫的注意。”王公声音发苦，“他说……事成之后，糜家的产业，分咱们三成。”

  三成。

  听起来很诱人。

  但七个家主没人说话。

  他们都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连一百西凉骑兵都打不过糜家二十个护卫，那董方剩下的三百人，加上他们这些世家的私兵，真的能拿下糜府吗？

  万一拿不下……

  “王公，”胖家主缓缓起身，“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转眼间，七个家主走了六个，只剩下一个最年轻的，姓赵，三十来岁。

  “赵家主不走？”王公看着他。

  赵家主起身，走到王公面前，低声道：“王公，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

  “去糜府，把董方的计划全告诉糜公子。”赵家主眼神坚定，“糜家势大，咱们斗不过。与其跟着董方送死，不如趁早投诚。”

  王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晚了。”

  “什么？”

  “董方的人，就在外面盯着。”王公指了指窗外，“咱们现在谁敢出这个门，谁就得死。”

  赵家主脸色煞白。

  窗外，夜色渐浓。

  书房里，烛火跳动。

  王公看着摇曳的烛光，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