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钱能通神

  徐州城糜府后院，炭火烧得噼啪响。糜芳裹着貂裘，窝在软榻里，手里捧着个暖炉，眼睛半睁半闭，像只打盹的猫。

  贾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账本，念得口干舌燥：“……上月各州汇总，盐利三百二十万钱，铁利二百八十万，布利一百九十万，酒楼、货栈杂项加起来一百五十万，总计九百四十万钱。扣除各项支出，净利四百六十万。”

  糜芳“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公子，”贾诩放下账本，“咱们现在每月净利近五百万钱，库里的铜钱堆成了山。再这样下去，光是保管、运输，就得占去两成利润。”

  “那就花出去。”糜芳懒洋洋地说。

  “往哪儿花？”贾诩苦笑，“修路、建学、养兵，能花的都花了。现在徐州的路比官道还平，学堂收了三千学生，护卫营七千人天天吃肉，再花……没地方花了。”

  糜芳终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文和，咱们是不是走岔了？”

  “公子何意？”

  “你看啊，”糜芳坐直了些，“咱们现在天天盯着这个，防着那个。张角要造反，咱们盯着；朝廷要征税，咱们防着；各地豪强要抢生意，咱们还得应付。累不累？”

  贾诩点头：“累。”

  “所以啊，”糜芳从榻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雪，“咱们换个思路。别盯着了，跟谁都做生意。”

  贾诩一愣：“跟谁都做？包括张角？”

  “包括。”糜芳转身，眼睛里有了神采，“张角要买粮食，卖。只要钱到位，他要多少卖多少。要买铁器？也卖。兵器？唔……这个得加钱，十倍。”

  “可他是要造反……”

  “他造他的反，咱们做咱们的生意。”糜芳走回来，重新窝进榻里，“咱们是商人，商人只管买卖，不管买家买了东西去干嘛。他买米去煮饭还是去养兵，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贾诩沉默了。这话说得……无耻，但有道理。

  “还有，”糜芳继续说，“咱们有钱庄，对吧？以前钱庄只能在一地存取，不方便。现在不一样了，蜜蜂通讯能传百里，蚂蚁通讯能连成网。只要有中转，整个大汉，咱们的钱庄都能通。”

  他越说越精神：“你想想，一个商人从徐州去洛阳，以前得背着几车铜钱，路上还得请护卫，费时费力还危险。要是用咱们的钱票呢？在徐州存钱，拿张票，到洛阳取钱。方便吧？”

  “方便。”贾诩眼睛也亮了，“可……别人凭什么信咱们的票？”

  “凭实力。”糜芳笑了，“咱们有四百多处货栈，每处都有护卫。有虫网通讯，消息传得快。还有……咱们用特殊纸张，加防伪标识。敢造假？查出来，灭他满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贾诩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另外，”糜芳又道，“有钱庄，就能放贷。商人要扩大生意，缺本钱？找咱们贷。地主青黄不接，缺粮？找咱们贷。利息不用太高，比那些世家低一半就行。”

  “那要是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糜芳笑了，“文和，咱们七千护卫是吃素的？蚂蚁天赋的，一拳能打死牛；蝗虫天赋的，一跳能上房；蜜蜂天赋的，百里之内能传信。谁敢赖账？”

  贾诩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明白了公子的意思——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织网。用钱庄、货栈、通讯网，织一张覆盖天下的大网。到时候，不管谁得天下，都得在这张网里。

  “我这就去安排。”贾诩起身。

  “等等，”糜芳叫住他，“先把徐州的钱庄升级了，做个样板。用最好的纸，最复杂的防伪。然后……给张角传个信。”

  “传什么？”

  “就说，糜家开门做生意，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卖。”糜芳咧嘴一笑，“包括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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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徐州城南，糜氏钱庄。

  钱庄门脸不大，但很气派。黑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不是普通护卫，是蚂蚁天赋的，往那儿一站，像两尊铁塔。

  掌柜姓陈，五十多岁，在糜家干了二十年。今天他有点紧张，因为贾先生亲自来了，还带了个少年——听说是公子身边的小厮，叫小六。

  “陈掌柜，”贾诩递过一叠纸，“看看。”

  陈掌柜接过，入手就一愣。这纸……厚实，柔韧，对着光看，里面有暗纹，是糜家的家徽。纸上印着字：“凭票即兑，见票即付”，下面是面额：一千钱、五千钱、一万钱、十万钱。

  “这是……”

  “钱票。”贾诩道，“从今天起，咱们钱庄推出新业务。存钱，可以拿票。凭这张票，在糜家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取出现钱。”

  陈掌柜手抖了抖：“贾、贾先生，这……这能行吗？万一有人造假……”

  “造不了。”小六开口了，声音清脆，“这纸是公子特制的，里面有十三道防伪。暗纹、水印、荧光、微雕……全天下，只有咱们能造。”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粉末在纸上，轻轻一吹。纸上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组成“糜”字，三息后消失。

  “这是荧光粉，夜里才能看见。”小六道，“还有，纸里掺了特殊药材，用火烤，会散发药香。造假？累死他们也造不出来。”

  陈掌柜听得目瞪口呆。

  “另外，”贾诩补充，“我们的人，现在有办法实时传递信息。”

  “实时？”陈掌柜没听懂。

  “对，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来传递。”

  贾诩拍拍陈掌柜的肩：“老陈，以后咱们的钱庄，要开遍天下。你得尽快适应。”

  陈掌柜重重点头，手还在抖，但眼睛亮了。

  他知道，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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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廿八，冀州巨鹿。

  张角坐在草庐里，看着手里的信，脸色阴晴不定。

  信是糜家派人送来的，很直接：“听闻天公将军缺粮缺铁，糜家愿做这笔生意。粮，市价加三成；铁，市价加五成；兵器，市价十倍。钱到位，货即到。另，糜家新开钱庄业务，存兑方便，将军若有需要，可派人接洽。”

  落款是“糜氏商行”。

  “大哥，”坐在对面的张梁皱眉，“这糜家……什么意思？明知道咱们要干什么，还敢卖东西给咱们？”

  “赚钱呗。”张宝冷笑，“商人逐利，只要有钱赚，亲爹都敢卖。”

  张角没说话。他拿起信纸，对着油灯看。纸很特别，厚实，里面有暗纹。他听说过糜家，徐州豪商，生意做得大，手下有能人。前阵子青州管亥派人劫糜家商队，结果一百多人全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样的势力，突然找上门做生意……

  “他们就不怕朝廷知道？”张梁问。

  “怕？”张角笑了，笑容很冷，“他们敢卖，就不怕。再说了，朝廷现在……谁管得了？”

  他放下信，沉吟片刻：“回信。粮，我们要五万石；铁，要十万斤。钱……用黄金付。”

  “大哥！”张宝急了，“五万石粮，够五万人吃三个月；十万斤铁，能打多少兵器？这要是让糜家知道咱们的底细……”

  “他们早就知道了。”张角打断他，“你以为人家是傻子？敢来找咱们，就是摸清了咱们的底。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敞开了谈。”

  他顿了顿：“另外，派人去徐州，看看那个钱庄。如果真像信上说的那么方便……以后咱们的钱，就走他们的渠道。”

  张宝还想说什么，但张角摆摆手：“去办吧。”

  两人退下后，张角独自坐在草庐里，看着跳动的油灯。

  糜家……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乱世将至，这样的势力，要么为友，要么为敌。

  而现在看来，他们选择了一条更聪明的路——不站队，只赚钱。

  张角笑了。

  这样也好。

  至少，在起事之前，他不用多一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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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三十，徐州城灯火通明，糜府后院却静悄悄的。糜芳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张角回信的抄本。

  “五万石粮，十万斤铁……”他嘀咕着，“张角这老小子，胃口不小啊。”

  贾诩站在他身后：“公子，真要卖？”

  “卖。”糜芳头也不回，“不但要卖，还要送货上门。派一队护卫押送，蚂蚁天赋的，二十个人就够了。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

  “那钱……”

  “收黄金。”糜芳转身，“黄金保值，乱世来了，铜钱会贬值，黄金不会。收来存库里，将来有用。”

  贾诩点头，记下。

  “另外，”糜芳又道，“张角派人来看钱庄，好好招待。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护卫。让他们知道，跟糜家做生意，安全，方便，但别动歪心思。”

  “明白。”

  贾诩退下后。他知道，从今天起，糜家要走一条新路了。

  不站队，不结盟，只做生意。

  谁给钱，就跟谁做。

  张角给钱，卖粮卖铁；朝廷给钱，也卖；将来诸侯割据，谁给钱，就卖给谁。

  看似中立，实则……

  糜芳笑了。

  实则，钱能通神。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天下人的钱，都从他手里过。

  到时候，这天下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