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江上蛟
作者:烂泥扶不上天
徐盛站在船头,看着白茫茫的江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身后,十条战船排成一列,像十条趴在水上的巨兽。船是新造的,刷了黑漆,桅杆上挂着糜家的旗——红底,金边,中间一个“糜”字。
但徐盛心里不踏实。
去年,他带着三条船、几十个人,在江夏吓住了黄祖,让糜家的船队能自由通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糜家要控制长江水道,这话放出去,得罪的不是黄祖一个人,是整条江上的势力。江夏水军、荆州水军、江东各家的私船,还有那些水贼——谁都想过江上讨生活,你糜家要说了算,那就是跟所有人抢饭碗。
“徐统领。”
身后传来声音。徐盛回头,看见周瑜走过来。
十七岁的少年,穿着青衫,外面罩了件皮裘,脸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他身后跟着五百人,清一色青色短打,站得笔直。
“周公子。”徐盛抱拳。他知道周瑜,冀州回来的,公子看重的人。
“人带来了。”周瑜指了指身后,“五百人。十个三星天赋,三十个二星天赋,三百个一星蚂蚁天赋,一百四十个水黾天赋。”
徐盛扫了一眼。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小的才十八九。但眼神沉稳,站姿一看就是练过的。
“公子说了,”周瑜道,“这些人归你调遣。三个月内,长江水道,糜家说了算。”
徐盛心里一紧。三个月?说得轻巧。
“周公子,”他迟疑道,“江上势力复杂,光靠咱们这十几条船、几百人……”
“不够?”周瑜笑了,“徐统领,你带我去看看船。”
两人上船。周瑜在甲板上走了一圈,摸摸船舷,看看船帆,又下到舱里看了水密隔舱。
“船不错。”周瑜道,“但打法不对。”
徐盛愣了:“打法?”
“水战,无非两种。”周瑜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船多,用船撞,用人堆;一种是船精,用巧劲,以少打多。”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是哪种?”
徐盛苦笑:“哪种都不是。船不多,人也不够精。”
“不。”周瑜摇头,“咱们的人,够精。”
他走到甲板边,指着江面:“徐统领,你想想,咱们的人是什么人?水黾天赋,能在水面上走,如履平地。蚂蚁天赋,力气大,拉弓能射三百步,力能举几千斤,能脑海中通话。蝗虫天赋,跳得远,能从这条船跳到那条船,就算晚上也能看见对方人位置。”
徐盛眼睛慢慢亮了。
“所以咱们不用跟他们对撞。”周瑜道,“咱们的人,可以下水,可以上船,可以跳船。他们船再多,人能下水的有几个?能跳十丈远的又有几个?”
这话点醒了徐盛。他之前总想着怎么用船打船,忘了自己手里的人不是普通人。
“那……具体怎么打?”他问。
周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长江简图,标着几个红点。
“这是江上几个主要势力。”他指着图,“江夏黄祖,荆州水军,这是官面上的。还有三家水贼,锦帆贼甘宁,翻江贼陈就,浪里蛟张虎。这三家,手下都有几百号人,几十条船。”
他顿了顿:“咱们要立威,得先拿一家开刀。你说,拿谁好?”
徐盛想了想:“锦帆贼甘宁。这人名气最大,手下最悍,打了他,其他人就老实了。”
“甘宁……”周瑜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笑了,“好,就他。”
---
三天后,江夏下游五十里,芦苇荡。
甘宁站在船头,看着江面,脸色阴沉。
他今年二十四岁,长得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锦缎——虽然旧了,但能看出是好料子。腰里挂着铃铛,一动就“叮当”响。这是他年轻时的爱好,现在虽然觉得有点傻,但习惯了,也就不摘了。
他身后,十二条船,三百多人。这是他的家底,在长江上混了五年的本钱。
“大哥,”一个小头目跑过来,“探清楚了,糜家的船队在前头三十里,十条船,五百人左右。”
“五百人?”甘宁皱眉,“徐盛那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听说徐州又派了人来,领头的姓周,才十七岁。”
甘宁嗤笑:“十七岁的娃娃,也敢来江上耍?”他顿了顿,“不过糜家有钱,船是好船。咱们要是能抢几条……”
“大哥,糜家不好惹。”小头目压低声音,“前几个月,黄祖都在他们手里吃了瘪。”
“黄祖?”甘宁不屑,“那老东西,除了贪钱还会什么?老子跟他不一样。”
他想了想:“传令下去,今晚动手。趁他们扎营,咱们摸上去,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烧。”
“是!”
夜幕降临,江上起了风。
甘宁的十二条船悄悄靠近糜家船队停泊的水湾。水湾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水道进出,是个死地。
“天助我也。”甘宁咧嘴笑了。这种地形,只要堵住出口,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打个手势,四条船悄悄驶向水道出口,准备堵门。剩下八条船,缓缓靠近糜家的十条船。
越来越近。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甘宁已经能看清糜家船上的人影了。船头站着几个,船尾站着几个,都在打哈欠,看样子是守夜的,困了。
“上!”甘宁低喝。
八条船猛地加速,冲向糜家船队!
眼看就要撞上了,甘宁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糜家船上的人,看见他们冲过来,不喊不叫,连动都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
不对!
甘宁心里警铃大作:“停!撤退!”
但晚了。
糜家船上,忽然亮起几十个火把。火光里,徐盛站在船头,看着甘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甘兴霸,”徐盛开口,声音在江面上传得很远,“等你很久了。”
甘宁咬牙:“中计了!撤!”
他船队掉头,想跑。但四条堵门的船刚转到水道口,就看见水面上站着人。
十几个人,穿着青衣,赤着脚,就那么站在水面上。不是踩在船板,是直接站在水上,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水黾天赋。
甘宁瞳孔一缩。他听说过糜家有能人,能在水上走,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放箭!”他吼道。
船上弓箭手拉弓射箭。箭雨射向水面上的那些人。
那些人动了。
他们没躲,而是迎着箭雨冲过来!箭射到他们身上,发出“叮叮”的脆响——蚂蚁天赋的皮肤硬得像铁,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
十丈距离,两个呼吸就到。
第一个水黾护卫跳上甘宁的船,一拳砸在船板上。“轰”的一声,船板炸开个大洞,江水“咕嘟咕嘟”往里灌。
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人像鬼一样从水面上跳上船,见人就打。
甘宁的手下不是怂包,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但跟这些人打,就像小孩跟大人打架。一拳,骨折;一脚,吐血。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的力气,随手一推,能把人从船这头推到那头。
甘宁拔刀,砍向一个冲过来的青衣人。那人抬手一挡,“当”的一声,刀砍在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甘宁虎口震得发麻,心里一沉:这还怎么打?
他咬牙,刀法一变,专攻下盘。这是他的绝活,专砍人腿。一刀下去,普通人腿就断了。
但那人腿一抬,脚踢在刀身上。“咔嚓”,刀断了。
甘宁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到他面前,一拳砸向他面门。
甘宁闭眼等死。
但拳头在离他鼻子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甘兴霸,”徐盛的声音传来,“还要打吗?”
甘宁睁开眼,看见徐盛站在对面船上,周瑜站在他身边。
江面上,他的十二条船,全被控制了。手下躺了一地,没一个能站起来的。糜家那边,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我输了。”甘宁扔了断刀,“要杀要剐,随你。”
周瑜笑了:“杀你干嘛?我们公子说了,甘兴霸是个人才,死了可惜。”
甘宁愣住:“你们公子……认识我?”
“听说过。”周瑜道,“锦帆贼甘宁,勇武过人,重义气,就是脾气躁了点。”
这话说得甘宁有点不好意思。他当水贼,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快意恩仇,但被人当面这么夸,还是头一回。
“你们想怎样?”他问。
“两条路。”周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带着手下走,以后长江上看见糜家的船,绕道走。”
“第二呢?”
“第二,”周瑜看着他,“加入糜家。你和你手下,月钱翻倍。你当水军副统领,地位仅次于徐统领。”
甘宁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些躺在地上的兄弟,又看了看糜家那些怪物一样的护卫。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而且……月钱翻倍。他手下三百多人,每个月要吃饭,要养家。当水贼,朝不保夕。加入糜家,至少稳定。
“我有个条件。”甘宁抬头。
“说。”
“我这些兄弟,都得跟着我。你们不能把他们拆散。”
周瑜看向徐盛。徐盛点头:“可以。”
“还有,”甘宁又道,“我甘宁虽然是个贼,但也有骨气。要让我真心服,得让我见见你们公子。”
周瑜笑了:“这个容易。等长江水道平定了,我带你去徐州见公子。”
甘宁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甘宁,愿为糜家效命。”
他身后,那些还能动的兄弟,也跟着跪下。
江面上,风小了。
徐盛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收服甘宁,长江上的水贼就去了一半。剩下的陈就、张虎,不成气候。
三个月控制长江水道……或许,真能做到。
他看向周瑜。十七岁的少年,站在船头,看着江面,眼神深远。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公子看人的眼光,也不简单。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