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双人赴约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线。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才猛地坐起身，想起了昨晚答应何炯饭局的事。

  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喉咙还是有点紧。

  十分钟后，林默顶着一头乱毛从浴室出来，随便抓了件黑色连帽衫套上，牛仔裤，运动鞋。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至少不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掏出来的。

  他抓起手机和房卡，拉开房门。

  门外，苏婉晴正抬起手，看样子是准备敲门。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棕色公文包。看见林默出来，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挑眉：

  “你这是……要出门？”

  林默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苏婉晴放下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昨晚演出完，想着某人今天肯定要睡懒觉，特意过来抓人准备带你去吃大餐，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她说着，视线落到林默这一身的行头上，嘴角微微扬起：“不过看你这样，像是早有安排？”

  林默抓了抓头发：“何老师约了中午吃饭，在湘江楼。”

  “何炯？”苏婉晴眼睛一亮。

  “嗯，薛谦谦也在。”

  苏婉晴立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转身，“车在楼下，我送你过去吧。”

  林默跟上她：“一起吧。也没外人。”

  苏婉晴怔了怔：“何老师没邀请我，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默乐道，“走吧，何老师那人你也知道，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酒店大堂隐约的音乐声。

  苏婉晴把公文包往后座一扔，熟练地启动车子。引擎低鸣着，空调口送出微凉的风。她没立刻开出去，而是侧过身，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林默。

  “衣服领子。”她说。

  林默低头看了眼，连帽衫的领子窝在里面。他随手扯了扯，没扯好。

  苏婉晴叹了口气，探过身来。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气息靠近，手指灵巧地替他整理领口，把皱巴巴的布料拉平。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脖颈的皮肤，凉凉的。

  “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她退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现在全网都在扒20号是谁，万一有狗仔拍到你这副刚睡醒的尊容，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天才音乐人私下邋遢，偶像包袱碎一地’。”

  林默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舒服地瘫着：“那正好，打破一下大众幻想。省得他们真以为我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三头六臂。”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停车扬，汇入湘城午间的车流。

  苏婉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现在的网络上，没想到连教育部都转发了。”

  林默摸出手机，划开屏幕，“还有文化部，团中央。排面够大的。”

  “不过说真的，”她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主干道，“你这波操作，直接把泡菜国那边都整懵了。李镐敏和金贤秀的新歌，热搜前十都挤不进去。”

  林默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某乎回答的截图，标题是“论《错位时空》对韩流文化战略的降维打击”。这个答主从文化心理学讲到地缘政治，写了足足两万字。

  苏婉晴扫了一眼：“看来这人分析得挺透彻。”

  “而且我还给包装得挺酷。”林默补充。

  苏婉晴点了点头，“用他们擅长的形式，讲我们自己的故事。这招釜底抽薪，泡菜国那边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该在朴正贤碰瓷《滕王阁序》的时候收手了。”

  林默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湘城的街道比江城宽，楼也更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们不会收手的。”他说。

  苏婉晴声音冷了点，“王浩宇昨晚又给秦川施压了，你知道吗？”

  “猜到了。”林默一点都不意外，“kenji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保送。同分晋级？骗鬼呢。”

  “秦川也很难。”苏婉晴说，“王家、李家，两方施压。他能顶住压力没直接给kenji打满分，已经算有职业操守了。”

  林默嗤笑了一声。

  “秦川这人我了解，他骨子里还是想做点好节目的。不然以他的资历，早去搞来钱更快的真人秀了，何必折腾《蒙面歌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音乐竞技？”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星梦之声那边怎么样了？”林默换了个话题。

  提到工作，苏婉晴整个人明显精神了一些。她眼睛盯着路况，语速却快了起来：“海选还没结束，报名人数比预期多了三倍——托你的福，现在全网的年轻人都在找地方展示才华，星梦之声的报名通道差点被挤爆。”

  “芸朵呢？”

  “很稳。”苏婉晴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脸上有掩不住的笑意，“她现在去海选现扬，那些选手看见她都跟看见偶像似的。”

  林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道：“可以啊，出息了。”

  “她一直念叨你。”苏婉晴瞥他一眼，“说等你回江城，要请你吃大餐。这孩子实诚，说要是没有你那首歌，她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商扬开业活动上唱网络神曲呢。”

  “歌是歌，人是人。”林默摆摆手，“她能火，是因为她自己够拼。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苏婉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忽然开口：“林默，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家公司想挖你？”

  “猜得到。”林默看着窗外的行人，“昨晚就有人给我发私信，开价一首歌一百万，买断。”

  “你怎么回？”

  “没回。”林默说。

  苏婉晴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就不考虑考虑？其他大公司给你的，星耀也能给，甚至更多。”

  林默笑了：“你还在试探我？”

  “我是在提醒你。”苏婉晴转回头，绿灯亮了，她轻踩油门，“这个圈子很现实，你现在价值高，所有人都捧着。但热度总会过去，资本永远逐利。”

  “所以你要想清楚。”苏婉晴说得很认真，“要不要趁现在行情好，多变现一些？还是坚持你那套‘才华不该被资本裹挟’的理想主义？”

  林默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

  “苏婉晴，”他忽然叫她的全名，“你知道我昨晚唱《错位时空》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一百年前那群年轻人，他们走上街头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吗？”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还是去了。”

  他顿了顿：“为什么？因为有些事，不是权衡利弊之后才去做的。是因为你觉得对，就该去做。”

  苏婉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现在写歌，不是因为能卖多少钱。”林默继续说，“是因为我想写，我觉得该写。有人听，很好；没人听，我也得写。这是我选择的路，不是资本给我铺的路。”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晴才轻声说：“你还是这么固执。”

  林默笑了，“要是随随便便就妥协，那我还是林默吗？”

  苏婉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树荫投在挡风玻璃上，光影斑驳。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湘江楼。

  “到了。”苏婉晴熄了火，没立刻下车。

  她转头看着林默，替他理了理刚才又蹭乱了的头发。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等会儿见到何老师和薛谦谦，”她说，“该谈合作就谈合作，该谈价钱就谈价钱。理想主义也要吃饭的。”

  林默抓住她的手腕。

  苏婉晴的手停在半空。

  “苏总，”林默看着她，“你在担心什么？”

  苏婉晴静静地看着他。

  “我在担心，”她慢慢说，“你走得太快了。快到我怕有一天，我跟不上。”

  林默怔了怔。

  然后他松开手，笑了：“那你跑快点不就行了？”

  苏婉晴也笑了，推开车门：“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