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夜巡京华驱暗影

  养心斋的偏殿之内，烛火早已被捻灭了大半，只余下一盏孤灯，在角落幽幽地燃着，将帐幔的影子拉得悠长而朦胧。

  帐内暖香氤氲，江既白侧身而卧，臂弯里搂着一具温软如玉的躯体。

  沈晚秋的发丝如瀑，散落在锦被之上，带着淡淡的兰芷清香，萦绕在鼻尖，是那种让人闻之便觉心安的味道。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依偎在江既白的怀中，呼吸绵长而轻柔，显然是睡得极沉。

  自巳时起，沈晚秋便在养心斋的偏殿里待了整整一天，连此前江既白嘱咐的更改商行名号之事，都还没来得及去安排。

  不过江既白对此并不着急。

  他指尖轻轻拂过沈晚秋光洁的额头，眸中闪过一丝淡笑。

  这世间从不是他求着旁人，而是那些盘踞中州的世家、武馆与门派，眼巴巴地盼着能从他这里求得丹药与功法。

  若非是为了让这些势力在土地国有化、摊丁入亩等新政推行之时，安分守己，不至于暗中使绊子。

  而他又不愿再掀起腥风血雨，大肆杀戮，江既白根本就懒得理会这群趋利避害的家伙。

  但是，用一些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便能炼制的丹药，以及随手创造的功法，换取朝堂的安稳，换取新政推行的平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更何况，他的丹药，从来都不是无偿赠予。

  江既白的指尖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早已打定了主意，日后大玄商行每月只会对外拍卖一百颗丹药，且清一色全是血丹。

  至于那些能助人提升神魂修为的灵丹，则绝不会轻易流出。

  这其中的缘由，再简单不过。

  灵丹的炼制，需要以妖魔丹核炼制，但一颗丹核，往往要猎杀一头妖魔才能获得获得一颗，其珍贵程度远比妖魔血肉。

  而血丹则不同，只需以妖魔的血肉为原料，那些盘踞在九州的妖魔，许多体型庞大，血肉丰厚，炼制血丹的材料，几乎是不怎么缺的。

  以血丹为饵，既能钓出那些势力手中的财富，又能拿捏住他们的命脉，何乐而不为？

  这些念头在江既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今夜醒来，并非是为了思忖这些朝堂之事，也不是为了再与怀中的佳人温存。

  自他突破阳神境界之后，便有了一个习惯。

  江既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龙吟，无声无息地在偏殿之内响起。

  只见一条身长二十余丈的五爪金龙，陡然自江既白的识海之中浮现。

  那龙身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龙角峥嵘，龙须飘扬，一双龙眼，宛如两颗寒星，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奇怪的是，这条金龙虽身躯庞大，却仿佛没有实体一般，龙身竟与偏殿的梁柱、帐幔重合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阻碍，也未曾弄出半点声响，仿佛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这，便是江既白将化龙阳神进行阴阳转变，转化而来的蕴龙阴神。

  与那拥有实体，为阳属之体的化龙阳神不同，蕴龙阴神乃是阴属之体，无形无质，可穿透万物，遨游于天地之间，最适合在夜晚行事。

  两者最明显的区别，便是周身环绕的云雾——蕴龙阴神周身的云雾，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阴冷之气；

  而化龙阳神周身的云雾，则是金色的，散发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炙热温度。

  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轻易分辨。

  “嗯？殿下……怎么了吗？”

  就在蕴龙阴神浮现的刹那，原本沉睡着的沈晚秋，忽然嘤咛一声，从睡梦中迷糊地醒了过来。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眸中带着一丝惺忪的睡意，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她能被惊醒，并非是因为龙吟之声，而是因为她的月凰阴神，感受到了蕴龙阴神的威胁。

  自江既白以大量灵丹助她修炼以来，沈晚秋的阴神修为，早已达到了阴神后期的境界，距离阳神，已然不远了。

  她的月凰阴神，本就极为敏锐，更何况蕴龙阴神就在她的头顶之上，哪怕江既白已经刻意收敛了气息。

  但那来自高级存在的威胁，还是被月凰阴神给感受到了。

  若非是月凰阴神在识海之中疯狂示警，以她今日的疲惫程度，就算是天塌下来，恐怕也难以醒来。

  “没事。”

  江既白低头，看着怀中佳人迷糊的模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孤跟之前一样，准备让蕴龙阴神出去巡视一下京城。”

  自从他突破阳神，阳神的巡游范围，从最初的东宫一隅，扩展到了皇宫周边，如今更是能覆盖半座京城后。

  他便很喜欢，在夜晚的时候，以蕴龙阴神巡视京城。

  沈晚秋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江既白每到夜半时分，都会让蕴龙阴神出宫巡视。

  她点了点头，眸中的睡意更浓，声音含糊地叮嘱道：“嗯……那还请殿下……小心安全。”

  话音落下，她便再也支撑不住，重新趴回江既白的胸口，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整整近一天的温存，早已让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月凰阴神的示警，她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江既白低头，看着怀中佳人恬静的睡颜，眸中满是怜惜。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不可闻：“睡吧，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弄醒了。”

  “没事……殿下……”

  沈晚秋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有绵长的呼吸，拂过江既白的胸膛。

  江既白失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待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蕴龙阴神身上。

  那双宛如寒星的龙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灵性。

  “去！”

  江既白的意念一动，无声的指令，瞬间传入蕴龙阴神的龙躯之中。

  刹那间，蕴龙阴神的龙首猛地一抬，一双龙眼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紧接着，庞大的龙身轻轻一摆，便如一道流光般，朝着殿外冲天而起。

  穿过帐幔，穿过屋顶，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养心斋的偏殿之中。

  江既白再次闭上双眼，心神与蕴龙阴神相连。

  下一刻，他的视线，便瞬间转移到了京城的夜空之中。

  此刻的他，仿佛真的化身为了一条真龙，遨游于天地之间。

  凛冽的夜风，拂过龙身，却带不起丝毫的寒意。

  脚下，便是大玄的京城——龙玄城。

  夜半的龙玄城，安静得可怕。

  除了几条主干道之上，悬挂着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之外，其余的街道，皆是一片漆黑。

  没有夜市的喧嚣，没有酒肆的吆喝，甚至连寻常百姓家的灯火，都寥寥无几。

  黑暗与寂静，如同潮水一般，笼罩着整座城池。

  这般景象，已经延续了上百年。

  自妖魔乱世以来，百姓们便养成了习惯。

  每当夜幕降临，便会早早地回到家中，关好门窗，躲进早已挖好的地窖之中，不敢发出半点光亮与声响。

  他们怕，怕那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妖魔，会循着声响与光亮找上门来，将他们拖入无边的地狱。

  更何况，这段时间的中州与京城，本就不算安稳。

  他父皇虽然清理干净了中州的凶级妖魔，但也导致数量不少的妖魔，开始流窜在中州境内。

  甚至有一些实力强横的妖魔，悄悄潜入了京城之中，伺机作乱。

  前段时间，便有妖魔胆大包天，竟敢潜入京城，袭击太子。

  虽被太子瞬间灭杀，但那股恐慌，却依旧弥漫在京城百姓的心头。

  连太子殿下都差点遇袭，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

  是以，如今的京城百姓，更是不敢在夜晚外出。

  就连那些往日里夜夜笙歌的风月扬所，也早已闭门歇业，不敢再在夜晚营业。

  唯有两种地方，还敢在夜半时分亮起灯火。

  一种是龙卫司与镇魔司的衙署，以及那些驻守在京城各处的军营。

  这些地方，乃是大玄的武力支柱，高手如云，自然不惧妖魔的侵袭。

  另一种，则是那些手握实权的武勋世家，以及最近刚刚迁入京城的中州势力。

  这些家族，或是传承百年，底蕴深厚，或是高手众多，实力强横，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认为就算是妖魔来袭，他们也有能力将其击退，甚至击杀。

  对此，江既白并不在意。

  他们胆子大也好，狂妄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今夜让蕴龙阴神巡视京城，所求的，是整座龙玄城的安稳。

  这份安稳，不仅仅是针对那些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妖魔，更是针对这些手握实力的世家势力。

  谁也不知道，在这夜半三更，在这片无人察觉的夜空之中，正有一道龙影，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若是有人胆敢在夜晚行那作奸犯科之事，若是有人胆敢暗中勾结妖魔，图谋不轨，那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江既白看得一清二楚。

  江既白的心神微动，蕴龙阴神的视线，扫过下方的京城街道。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夜让蕴龙阴神巡视京城，却很少能遇到妖魔的踪迹。

  正如洪老所说，经过龙卫司与镇魔司的连日清剿，京城之中的妖魔，确实是已经少了很多。

  甚至，江既白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镇魔司的衙署深处，有一道清冷的气息，正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坐镇于那里。

  那道气息的主人，江既白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的大皇姐，镇魔司的第一位镇守使，封号朱雀的江清月。

  有江清月坐镇镇魔司，那些潜藏在京城之中的妖魔，要敢轻易露头，那自然很快就被这道身影给找上门去了。

  既然皇宫附近的区域，已然是一片安稳，那么，今夜的巡视，便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江既白的意念一动，蕴龙阴神的龙身轻轻一摆，便朝着京城的偏僻区域飞去。

  那里，是整座龙玄城最为偏僻的区域，或许能找到妖魔的身影吧？

  蕴龙阴神的速度极快，如一道流光，划破漆黑的夜空，朝着远方飞去。

  龙玄城的夜半，依旧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