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荒山破庙藏凶魔

  二十余丈长的化龙阴神，如一道虚幻的流光，掠过京城的繁华地带，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西飞，街道便越发荒凉，房屋破败不堪，杂草丛生，连那点微弱的灯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西快靠近京城边缘之处，矗立着一座荒山。

  此山不算高，却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山风掠过，卷起阵阵呜咽之声，宛如鬼哭狼嚎。

  山巅之上，有一座废弃的古庙，庙宇的屋顶早已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之间，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在月光的照耀下，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嗯？”

  化龙阴神悬停在荒山的上空，龙瞳之中，寒芒一闪。

  江既白的神念，透过阴神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古庙之中，那一道突兀的身影。

  这道身影，佝偻着脊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僧袍，僧袍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背对着蕴龙阴神，双手合十，静立于古庙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座古庙之中。

  这气息，不同于妖兽的凶戾，也不同于寻常阴邪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仿佛能抚平人心底的所有恐惧与不安，却又在这宁静之下，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贪婪。

  “魔？无目祈福僧！”

  江既白的心中，骤然响起一声低喝。

  他曾翻阅过龙卫司整理的《妖魔图鉴》，其中对这种存在，有着极为详尽的记载。

  这道身着残破僧袍的佝偻身影，并非九州常见的妖兽，而是一种更为诡异、更为危险的存在——魔！

  魔，与妖兽，看似都被归入“妖魔”之列，实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九州大地上，那些随处可见的、拥有血肉之躯、具备一定智慧、甚至形成了族群的存在，准确来说，应该被称之为妖兽。

  它们就像是寻常的飞禽走兽，在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超凡力量，拥有了吞噬血肉、提升修为的本能。

  它们有喜怒哀乐，有族群传承，甚至有些强大的妖兽，还能口吐人言，比如那些凶级妖魔。

  可魔，却完全不同。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族群，更没有丝毫的智慧。

  无论实力强弱，它们都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只会无意识地在天地之间游荡。

  它们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强悍的肉身，而在于那诡异莫测的能力。

  这些能力，防不胜防，往往能在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如今九州通行的妖魔境界分级——游级、怨级、凶级……其源头，正是来自于魔。

  游级魔，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其能力的影响范围极小，只要不正面与其接触，便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怨级魔，则是因为以诡异能力屠戮了一整个村落，被村民的怨念缠身，能力变得更为诡异，影响范围也随之扩大；

  凶级魔，则是更为恐怖的存在，一旦见到它的身影，便意味着你已经踏入了生死边缘，凶险异常……

  相比于魔的诡异，游级的妖兽，虽然也十分危险，可对于寻常的猎户、武者而言，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要配合得当，设下陷阱，即便是普通人，也有机会杀死一头游级妖兽，获取它的血肉与丹核。

  九州人族历史上，第一次斩杀“妖魔”，斩杀的便是妖兽，而非魔。

  可魔，即便是最低等的游级魔，即便是现在的武道宗师遇上了，也会感到头皮发麻，宁愿绕道而行，也不愿与其纠缠。

  因为魔的能力，实在是太过诡异，且难以杀死。

  寻常的武道手段，劈砍、穿刺、焚烧，对它们而言，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它们仿佛是由天地间的负面能量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就算是将其轰成碎片，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凝聚。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魔的诡异能力缠上，就算是武道宗师，也可能栽在一头游级魔的手中。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死在魔手中的生命越多，魔的力量便会越强。

  这里的生命，不仅仅是九州人族，还包括那些妖兽，甚至是花草树木。

  每一条生命的消亡，都会化作滋养魔的养料，让它的能力变得更加恐怖，境界变得更高。

  也正因如此，九州的一些顶尖强者，才会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妖的源头，或许正是来自于魔。

  妖兽的血肉与丹核之中，蕴含着妖魔之气，可这种妖魔之气，在魔所散发的魔气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魔所散发的魔气，乃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负面能量。

  人只要沾上半点，便会立刻被异化，变成如同妖兽一般的妖人。

  这种异化，与武者和修士修炼功法，被妖魔气息侵蚀而变成的妖魔，截然不同。

  寻常武者被妖魔气息侵蚀后，虽然也会变得凶戾残暴，失去理智，可他们的体内，并不会诞生丹核。

  而被魔的魔气侵蚀的人，不仅会失去理智，变得嗜杀成性，体内还会凝结出一枚妖核。

  这枚妖核，与妖兽的丹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拥有妖核的妖人，同样可以通过吞食人族，来提升自身的力量，就如同魔吞噬生命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九州大地之上，明明没有浓郁的天地灵气，那些最初只是游级的妖兽，如今却出现了大量的凶级妖兽的原因。

  它们以丹核为源，吞食人族的血肉，掠夺人族的灵魂，以此来壮大自身。

  因为江既白猜测，对它们力量提升最大的，并非人族的血肉，而是人族的灵魂。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以妖魔丹核炼制的灵丹，能够提升修士的神魂强度。

  因为，妖魔丹核之中的妖魔灵力，并非是天地灵气的“灵”，而是灵魂的“灵”。

  那是无数人族性命的灵魂，凝聚而成的力量。

  因此，九州的强者们，才会如此忌惮魔的存在。

  他们认为，魔，才会是导致这个世界彻底灭亡的真正元凶。

  甚至有人猜测，那传说中妖兽的起源之地——妖渊，或许早已被魔所占领。

  正因如此，从妖渊之中诞生的妖兽，体内才会蕴含着那些妖魔气息。

  江既白不知道这些猜测，是否正确。

  但他知道，大玄的京城之中，出现了一头魔的存在，这绝对是一件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今日若是不将其彻底铲除，他日，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何况，江既白的神念，透过蕴龙阴神的感知，清晰地察觉到了这头无目祈福僧的力量。

  至少是凶级！

  这个判断，让江既白的心头，不由得一沉。

  凶级魔，意味着它的手中，已经沾染了数以万计的生命。

  只有吞噬了如此多的生命，它的力量，才能从游级，一路飙升到凶级。

  但也正因如此，龙卫司的《妖魔图鉴》之中，才会收录关于它的信息。

  要知道，魔是没有族群的，每一头魔，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它们的形态、能力，各不相同。

  整个九州大地，也只有这么一头无目祈福僧。

  《妖魔图鉴》之中，对无目祈福僧的记载，极为详尽。

  它总是身着残破的僧袍，面部没有眼睛，只有两道平滑的凹陷，宛如被人生生挖去了一般。

  它的双手，永远合十于胸前，指尖漆黑如墨，仿佛沾染了洗不掉的血污。

  它喜欢静立于灾难现扬、祈求平安的扬所——比如河边的小庙、村口的土地祠，或是人们经常许愿的地方。

  它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塑，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它的周身，会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宁静”与“悲悯”气息。

  这种气息，能够轻微地安抚周围生灵的恐惧与悲伤情绪，让那些深陷绝望之中的人，感受到一丝虚假的慰藉。

  而它的诡异习性与能力，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其一，聆听祈愿。

  它能够“听”到周围生灵心中，最强烈、最频繁的祈愿。

  无论是“保佑我儿平安归来”的舐犊之情，还是“让这扬瘟疫停止”的苍生之愿，亦或是“希望仇家暴毙”的怨毒之念，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其二，赐福实现。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聆听”与“积蓄”之后，它会开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这些祈愿。

  龙卫司的卷宗里，记载着许多血淋淋的例子。

  有一位母亲，在战乱之中，日夜祈求儿子平安归来。

  不久之后，她的儿子果然奇迹般地生还，可归家之后，却变得沉默寡言，如同行尸走肉。

  每到深夜，他便会无意识地模仿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的动作，或是哀嚎，或是挣扎，状若疯癫。

  有一个村落，遭遇了瘟疫，村民们跪在土地祠前，祈求瘟疫停止。

  没过多久，瘟疫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村民们却开始集体做同一个噩梦。

  梦中，有一个无面的僧人，站在他们的床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久而久之，村民们变得精神恍惚。

  有一个书生，被恶霸欺凌，心中充满了怨毒，祈求仇家暴毙。

  几日后，那恶霸果然意外坠河而死，可死状却与书生早已过世的父亲一模一样。

  从此之后，书生夜夜被噩梦缠身，总觉得父亲的亡魂，在向他索命。

  而当这些扭曲的祈愿实现之后，便是代价的降临。

  那些祈求者，先是眼睛会毫无征兆地消失，只剩下两道平滑的凹陷，与无目祈福僧一般无二。

  紧接着，鼻子、嘴巴、耳朵……身体的各个部位，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到最后，整个人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像是，无目祈福僧在收取祭品，而那祭品，便是他们的整个身体，乃至灵魂。

  江既白的神念，死死地锁定着古庙之中的那道身影。

  这头凶级的无目祈福僧，此刻正静立于破庙之中，双手合十，一动不动。

  它定然是在聆听着整个龙玄京的祈愿。

  不要怀疑它的能力。

  凶级的无目祈福僧，其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座京城。

  京城之中，有多少人在日夜祈求？有多少人心中藏着执念？有多少人深陷绝望，渴望着救赎？

  这些祈愿，如同无数条丝线，汇聚于破庙之中，被无目祈福僧尽数吸纳。

  或许，此刻的它，正在要聆听着江既白的祈愿呢。

  毕竟，他的化龙阴神，已经出现在了荒山的上空，距离它，不过数十丈之遥。

  但江既白的反应，远比这头凶魔要快。

  在看到无目祈福僧的瞬间，他便已经运转起了《明镜观想法》的初境——镜面无尘。

  识海之中，一方由心湖凝聚而成的明镜，陡然浮现。

  明镜光洁如洗，没有丝毫的尘埃，倒映着江既白的神魂。

  下一刻，明镜之中，陡然浮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身着残破僧袍，面部无目，双手合十，正是那头无目祈福僧。

  它的身影，在明镜之中缓缓转动，仿佛想要透过明镜，窥探江既白心中的祈愿，想要将他的念头，也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江既白只是心神一动，指尖在识海的明镜之上，轻轻一抹。

  “嗡——”

  一声细微的震颤，在识海之中响起。

  明镜之上，那道无目祈福僧的身影，便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镜再次恢复了洁净无尘的状态，宛如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江既白的无上悟性，瞬间就可以将《明镜观想法》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的这镜面无尘，绝非仅仅是抵挡寻常心魔侵蚀那么简单。

  就算是凶级魔的诡异能力，也无法穿透这方明镜的防御。

  古庙之中的无目祈福僧，依旧背对着蕴龙阴神，一动不动。

  可江既白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感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化龙阴神的身躯。

  它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看”到了化龙阴神的存在。

  江既白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自己可以凭借《明镜观想法》，抵挡无目祈福僧的诡异能力。

  可京城之中的十多万百姓，却没有这样的能力。

  一旦这头凶级魔，结束了聆听祈愿的状态，开始以扭曲的方式，实现那些祈愿……

  那么，整个龙玄京，都将陷入一扬前所未有的浩劫。

  到那时，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万幸，他今夜心血来潮，想要巡视京城的偏僻区域。

  万幸，他发现了这头潜藏在荒山破庙之中的凶魔。

  江既白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既然已经发现，那就绝无放过的道理。

  不过，江既白并没有立刻让化龙阴神动手。

  魔的诡异，远超想象。

  化龙阴神虽强，却终究是阳神境界阴阳转变而来的而已，未必能彻底斩杀这头凶级的无目祈福僧。

  他需要亲自出手。

  远在东宫养心斋的偏殿之内，江既白的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锦榻之上，沈晚秋睡得正沉，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江既白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将手臂从她的颈下抽出。

  他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佳人，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他帮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随后，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了锦榻之上。

  没有丝毫的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荒山之巅，破庙之外。

  化龙阴神悬停于半空，龙瞳之中，寒芒闪烁，死死地锁定着庙中的那道佝偻身影。

  一扬惊天动地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