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刺客

  昭阳殿内，沈鸾镜刚批完几份紧急奏章，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小皇帝沈珏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后头跟着满脸焦急、想拦又不敢硬拦的腿伤太医。

  “皇姐！朕要去骑马！”

  少年皇帝眼睛发亮，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执着与任性。

  太医噗通跪下，连连叩首：

  “陛下不可啊！您腿伤未愈，筋络还需将养，此时骑马恐落下病根，万万使不得！”

  “朕好了！早就不疼了！”

  沈珏跺脚，转头又缠上沈鸾镜，

  “皇姐，你就让朕去吧！整日待在宫里，闷也闷死了！”

  沈鸾镜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稚气未脱的脸，心头涌起一阵复杂情绪——有身为长姐的些许不耐，有摄政者对傀儡皇帝必须维持表面关怀的责任，更有被琐事缠身的疲惫。

  她耐着性子，放缓声音：

  “陛下，太医所言是为龙体着想。这样吧，待过两日北边贡来几匹温驯的好马，再让侍卫统领带着陛下在御苑慢慢练习，可好？”

  沈珏眼睛转了转，立刻提出下一个要求：

  “那……今年冬狩，朕总要参加吧？皇帝不参加冬狩，像什么话！”

  这倒是正理。冬狩是皇家重要仪典，皇帝确实需要露面，以示不忘武备、与臣民同乐。

  沈鸾镜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冬狩陛下当御驾亲临。”

  小皇帝得寸进尺，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那……到时候朕也要骑马，亲手射猎！”

  “胡闹！”

  沈鸾镜脸色一沉，

  “冬狩场面盛大，人员混杂，陛下安危为重。届时御驾安稳观礼即可，射猎之事，自有禁卫与宗室子弟代劳。”

  “朕就要自己射！”

  沈珏似乎铁了心，见沈鸾镜不允，竟当场眼圈一红，扯着她的袖子开始耍赖，

  “皇姐……你就答应朕吧……朕保证听话，就射一箭，一箭就好……不然朕就不走了！”

  说着竟真有几滴眼泪挤出来，呜呜咽咽，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鸾镜被他吵得头大如斗，连日来的政事操劳和心绪烦闷本就让她精神紧绷，此刻被这孩子一闹，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沈珏那委屈又执拗的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终究是个半大孩子，被养在深宫，难得有点念想。

  “行了，别哭了。”

  她抽出袖子，语气缓和了些，

  “冬狩时……准你骑御马，在近侍卫护下，射一箭象征之物。仅此一箭，绝不可逞强乱跑，一切需听侍卫统领安排。可能做到？”

  “能！朕一定能！”

  沈珏破涕为笑，立刻保证，

  “谢皇姐！皇姐最好了！”

  好不容易把这小祖宗哄得心满意足、蹦蹦跳跳离开，沈鸾镜只觉得比处理十件奏章还累。

  她重新坐回案前，想将注意力拉回黔中道土司改制那令人头疼的僵局上，试图理出个推进的头绪……

  恰在此时，她最信任的一名心腹太监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惶：

  “殿、殿下！不好了！城外李家庄园那边……走水了！火势很大！”

  李家？那是她最重要的盟友李阁老的府邸外围庄园！

  沈鸾镜眉头一拧，立刻起身：

  “怎么会突然走水？速派人去救！传令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全力协助！”

  她边说边快步向殿外走去，打算到廊下高处看看远处是否真有火光。

  然而，刚踏出殿门，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口值守的四名侍卫，心中却猛地一凛——有两人是生面孔！

  她身边近身侍卫的轮值安排都是她自己的人，怎么会有生面孔。

  今日当值的领班侍卫长也不在！

  “今日侍卫怎么换了人？”

  她脚步不停，状似随意地向身边的老太监询问，声音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那老太监也是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四名侍卫，刚想开口询问……

  “噌——！”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寒光乍现！

  只见那四名侍卫中，三人几乎同时暴起！

  一人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掠过老太监的脖颈！

  老太监连哼都未哼一声，头颅便已滚落在地，鲜血喷溅！

  沈鸾镜闻声疾转身，正看到这血腥一幕，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电光石火间，另一名刺客已挥刀向她猛扑而来！

  刀风凌厉，直取要害！

  第三名刺客则横刀拦住了唯一那名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试图拔刀的真侍卫！

  生死一线！

  沈鸾镜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猛地向侧面扑倒，狼狈不堪地连滚数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刀！

  刀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割裂了布料。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爬起来，拼尽全力朝院子外狂奔，同时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大喊：

  “救驾——！有刺客！！！”

  昭阳殿外，理论上应该布满了她最为倚重、层层筛选过的羽林军和金吾卫精锐！

  她对自身安全极为重视，这支贴身禁卫的忠诚与能力是她敢在深宫安睡的保障！

  然而，她刚冲出院子，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胆俱寒——原本应该严密值守的岗哨，竟有大片空缺！

  远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和短促的呼喝声，显然外面的禁军也出了问题！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至少有两队本应巡逻至此的羽林军，非但没有赶来护驾，反而目光森然地朝着她这边快速搜素而来！

  他们手中的刀锋，在宫灯下闪着不祥的光！

  内廷侍卫被换，外城禁军大半倒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宫廷政变！目标直指她沈鸾镜！

  “殿下！快走！”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冲出几十名身穿普通宦官或杂役服饰、却动作矫健、手持利刃的汉子！

  为首的竟是平日里一个不起眼的低等管事！

  这些人，是她暗中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不隶属于任何公开编制、直接听命于她的死士暗卫！

  “外城和内城羽林军、金吾卫大半已叛！他们在搜捕您！”

  暗卫头领语速极快，声音紧绷，

  “必须立刻离开皇城！”

  沈鸾镜没有丝毫犹豫。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皇宫已不再安全，甚至变成了最危险的囚笼！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