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糊涂了!
作者:知足常乐乐
任雪春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了几分。
“那是你大姐两口子的事,你别往里瞎掺和。玉涛是胆子小,怕惹事,可只要他还能顾着你大姐,还能把工资交家里,这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话是这么说,可任雪春这心里头,也是沉甸甸的。
当年把大女儿许给程家,看中的是程父那忠厚老实的为人,谁承想龙生龙凤生凤,这老鼠的儿子却只会打洞。
程玉涛这般不顶事,如今女儿嫁都嫁了,连孩子都有了,她这个当妈的除了干着急,还能如何?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眼前脱胎换骨的小儿子。
任雪春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泽。
近来这小子是沉稳了不少,是个做大事的,可骨子里那股子狠劲儿不仅没消,反而像是藏进鞘里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就要见血。
她是真怕啊。
万一哪天程玉涛那窝囊废犯了浑,伤了晓兰,依照秦泽现在这护短又暴烈的脾性,搞不好真能闹出人命来。
想到这,老太太心里哆嗦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挥了挥手。
“赶紧回屋!大人的事少操心。”
秦泽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扇轻轻合上,将客厅的叹息声隔绝在外。
秦泽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另一头。
秦晓兰侧身躺在床上,听着身旁丈夫那刻意压抑、故作熟睡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那一呼一吸,都让她的心一片冰凉。
而钱家那间逼仄却温暖的小屋里。
钱松华借着月光,轻轻拍着怀里刚刚哭累睡着的女儿满满。
他低下头,看着身边同样还没睡着的秦晓梅,那张被打肿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晓梅,别怕。往后咱们就守好这个小家,谁也别想再来搅和咱们的日子。天塌下来,我顶着。”
秦家卧室。
秦泽仰面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盯着房梁上那斑驳的阴影,脑子转得飞快。
一会儿是明天怎么跟母亲把婴儿车量产的事儿敲定,一会儿眼前又闪过大姐秦晓兰那张强颜欢笑的脸。
夜深沉,筒子楼里的嘈杂声渐渐歇了。
任雪春还没睡,她手里补着一只旧袜子,针脚密密麻麻,心思却全飞到了隔壁屋。
今儿晚上秦泽那股子狠劲儿,实在过目不忘。
以前的泽儿,为了个女知青要死要活,那是傻,是痴,软得像团棉花。
可这几个月,这孩子眼神变了。
真的是长大了?还是……
任雪春捏着针的手指猛地一顿,脑子里蹦出个荒唐念头:这还是她那个傻儿子吗?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给灭了。
“老糊涂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手屎一手尿拉扯大的。
左耳后那颗红痣还在,睡觉喜欢蜷着腿的毛病也没改,甚至连吃面条爱多放醋的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泽儿,只是被生活逼着长大了,被那一江冷水激醒了。
那是好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借着微弱的灯光咬断线头,吹灭了灯。
后半夜,一声惊雷炸响。
原本闷热如蒸笼的天气陡然变了脸,大雨倾盆而下,那是这一夏最猛的一场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
暑气被这一场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天刚蒙蒙亮,任雪春就起了身。
熬好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咸菜切成了细丝,摆在桌上。
瞅瞅墙上的挂钟,都快七点了。
往常这时候,秦泽早就起来在院子里读书了,今儿个怎么还没动静?
“泽儿?饭得了。”
屋里没声儿。
任雪春擦了擦手,心里犯嘀咕,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看,老太太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秦泽连人带被子滚落在床脚,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窗户大敞着,昨夜的风雨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宿,窗下的水泥地积了一滩浑浊的水渍,被子的一角正浸在那冰凉的水里。
“这死孩子,睡得跟死猪似的!”
任雪春嘴里骂着,脚下却没停,急忙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
刚凑近,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秦泽那张脸红得不正常,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直往外冒,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呻吟。
任雪春心里咯噔一下,颤抖着手往儿子额头上一贴。
滚烫!
像是在摸一块刚出炉的红烙铁!
“娘哎!”
任雪春惊呼一声,用力推搡着秦泽的肩膀。
“泽儿!泽儿!醒醒!”
秦泽眼皮都没抬,身子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字眼。
“冷……”
这一声冷,把任雪春的心都给喊碎了。
她猛地想起年前那一回,秦泽为了那个徐秀秀跳江,被人捞上来时也是这副模样,高烧不退,差点就没挺过来。
那次是心死了,这次若是身子再垮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任雪春的心脏。
“不怕,泽儿不怕,妈带你去医院,咱这就去!”
老太太慌了手脚,胡乱抓起一件厚衣裳往秦泽身上裹。
她咬着牙,弯下腰,试图把这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背起来。
“起!”
任雪春憋红了脸,腰背猛地发力。
纹丝不动。
秦泽如今身强体壮,那是实打实的汉子分量,哪里是她这风烛残年的身板能扛得动的?
刚才那一下猛劲儿,反而把她的老腰闪得一阵钻心的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那口子栽倒在地。
“哎哟!”
任雪春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扶着门框正要喊人。
恰好对门的门开了,刘大爷披着件旧褂子正准备去倒尿盆,一眼瞧见任雪春这狼狈样,再往屋里一瞅,脸色顿时变了。
“大妹子,这是咋了?秦泽病了?”
“刘大哥!快!快帮把手!泽儿烧糊涂了,我弄不动他!”
刘大爷二话没说,把尿盆往墙角一搁,转身就往楼下跑。
“别动他!我去推车!”
不过两分钟,一辆平时拉煤用的平板车就被推到了楼梯口。
刘大爷和任雪春一左一右,半拖半架地把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秦泽弄上了车。
“坐稳了!”
刘大爷大吼一声,身子前倾,两脚蹬地,板车轮子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碾出一道水痕。
任雪春一路小跑跟在一旁,一只手死死护着车上的儿子,另一只手不停地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不停地念叨。
“泽儿挺住,马上到了,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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