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原来是这小子!
作者:知足常乐乐
到了厂医院,急诊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体温计拿出来的时候,小护士都吓了一跳。
“四十度一!快!物理降温!”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地把秦泽抬上病床,解开衣扣。
温水盆端了上来,毛巾绞了一把又一把。
任雪春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端着淡盐水,趁着护士停手的空档,用棉签一点点往秦泽干裂的嘴唇上润。
看着儿子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她的心犹如油锅里煎。
刘大爷在一旁看着也不是滋味,忽然一拍脑门。
“等着!我去找老吕!”
没一会儿,刘大爷拽着个白大褂老头匆匆赶来。
那是医院返聘的老中医吕大夫,据说祖上是宫里的御医,本事大着呢。
“都让让!别围着,透气!”
吕大夫沉着脸,几步走到床前。
他没看体温计,先是扒开秦泽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搭在秦泽的手腕上。
急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泽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的雨声。
任雪春屏住呼吸,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发了白。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吕大夫才缓缓收回手,闭着眼没吭声。
刘大爷急脾气,忍不住凑上前去。
“老吕,咋样啊?这孩子身子骨硬朗,不能有啥大事吧?”
这段日子,秦泽常拿着报纸去请教他认字写字,那股子聪明好学的劲儿,让无儿无女的刘大爷早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此刻心里的焦急不比任雪春少。
吕大夫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满头大汗的任雪春和一脸焦急的刘大爷,淡淡开口。
“外感风寒,内有郁火。加上前些日子估计思虑过重,这一激,病来如山倒。”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护士。
“先打退烧针,再按这个方子抓两服药。烧退下来,人醒了就没事了。暂无大碍。”
听到暂无大碍四个字,任雪春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那一瞬间,堵在胸口的那团棉花,终于散了。
刘大爷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病床上眉头紧锁的秦泽,眼神复杂。
吕大夫的手并未离开秦泽的手腕,沉声发问。
“什么时候起的烧?”
任雪春一听这话,心里刚落下的石头又悬到了嗓子眼,心里实在愧疚。
“昨儿半夜打雷下雨,我……我睡得死,早上叫不醒人才发现,那时身子已经烫得没法摸了。”
见吕大夫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吓人,任雪春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声音哆嗦。
“大夫,要紧吗?不是说……暂无大碍?”
吕大夫没搭腔,转头冲护士努了努嘴。
“再量一次。”
几分钟后,护士看着水银柱,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九度七!”
“退了烧便好,退不下,才麻烦。”
吕大夫摇了摇头,也不顾年迈,两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径直按上了秦泽的小腿,顺着经络大力推拿,又扭头吩咐。
“打热水来!泡脚!要把这股子寒气逼出去!”
看着几人围着儿子忙活,任雪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刘大爷扶住了她的胳膊,压低了嗓门,笃定道。
“大妹子,稳住!老吕旧社会那是给宫人瞧病的,这手艺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正忙活着,吕大夫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这后生多大岁数?平素身子骨如何?”
任雪春强打起精神应答。
“虚岁二十二了,这几个月身板练得结实,跟铁塔似的……”
吕大夫停了手里的动作,沉吟片刻。
“正是火力壮的时候。即便淋了一宿雨,也就是个风寒,不该病势来得这般凶猛急促。”
一听这话,任雪春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扒着床沿急道。
“年前那会儿!年前这孩子犯浑,大冬天的跳了锦江!那是掉进冰窟窿里淹了个半死,落下了病根儿!”
吕大夫一愣,随即那张紧绷的老脸上竟浮现出恍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小子!”
为情跳江的艳事,在这乏味枯燥的年月里,早就传遍了锦城的大街小巷,连他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都有所耳闻。
“难怪。”
吕大夫手下继续推拿着涌泉穴,言辞缓和许多。
“那是伤了元气,不过这几个月看来养得不错,底子厚实。无大碍。”
约莫过了一刻钟,秦泽原本紫红的脸庞终于褪去了一些潮红,呼吸也不似刚才那般拉风箱似的粗重。护士再量体温,水银柱果然老老实实地降下来几格。
“神了!真是神了!”
任雪春激动得语无伦次,冲着吕大夫连连鞠躬。
刘大爷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冲着老友竖起大拇指。
“老吕,宝刀未老啊!”
吕大夫摆摆手,示意刘大爷跟他去药房拿药。
他一边仔细地将两副中药包进牛皮纸里,一边低声嘱咐熬煮的火候和水量。
末了,他把药包往刘大爷怀里一塞,压低了声音感叹。
“这是内伤引起的高热。若非这小子这半年根基打得好,刚才就得动针灸放血了,不然非烧坏脑子不可。”
任雪春刚凑过来,听到“内伤”二字,心头一紧。
“内伤?是被打了吗?”
吕大夫斜了她一眼,一边洗手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
“非也。我看这小子气机郁结,脉象里透着一股子焦躁。跳冰窟窿那是旧事,近日里怕是思虑过重,心火太旺。心病还须心药医,让他少操点心,比吃药强。”
任雪春似懂非懂,只把思虑过重四个字死死记在心里。
她顾不上多想,把秦泽托付给刘大爷,自己匆匆跑回家取钱,又火急火燎地赶回医院抓药交费。
这来回折腾了半个钟头,等她气喘吁吁跑回病房时,床上的秦泽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是一片斑驳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苏打水味。
秦泽只觉得脑仁撕裂,昏沉困倦,四肢百骸灌了铅,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感觉,如同沉水。
这是……医院?
秦泽心头暗自诧异。
前世他是叱咤商场的亿万富豪,却也是个药罐子,最后更是累死在办公桌上。
这辈子重活一回,他最看重的就是这副好皮囊,天天闻鸡起舞,甚至练出了八块腹肌,怎么还是跟纸糊的一样,一场雨就给浇趴下了?
看来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差,或是昨晚那场情绪波动,真的伤了神?
一张焦急沧桑的脸庞猛地凑到了眼前。
“泽儿?醒了?好些没?”
任雪春的手掌带着颤抖,贴上了他的额头。
还有些热度,但那股子烫人的火气总算是散了,秦泽眼神里的焦距慢慢聚拢,看着目前这张满是汗水和泪痕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妈……”
嗓子干哑疼痛。
“我怎么来的医院?”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