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去闹！尽管去闹！

  钱松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了一眼屋内正抱着孩子喂奶的妻子，眼神瞬间变得坚毅无比，变了个人。

  “放心。这事儿我一定解决，绝不让你姐再受半点委屈。”

  “那我可就看你的表现了。”

  秦泽没再多言，目送着姐夫转身离去。

  钱家。

  还没进门，隔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那熟悉的、高亢的咒骂声，刺耳得让人心烦意乱。

  “没良心的东西！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养个儿子反倒成了仇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周围的邻居三三两两地站在巷子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钱松华深吸一口气，心冷得彻骨。

  他猛地推开门。

  “吱呀——”

  院子里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

  “你还有脸回来？！”

  钱保华，从堂屋里冲出来，一把揪住钱松华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

  “刚才在饭店你是不是想看着那个外人弄死我？啊？我是你亲弟弟！你为了个赔钱货和那个二流子，连亲弟弟的死活都不顾了？”

  钱松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扭曲的脸，这就是他从小让到大的弟弟。

  小时候让吃的，上学让名额，工作了让工资。

  让到最后，让出了一只白眼狼。

  屋里，钱母坐在炕沿上，脸上挂着泪痕，见大儿子回来，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老大，你给我跪下！”

  老太太声色俱厉，指着钱松华的鼻子。

  “你看看你把这个家搞成什么样了！满月酒不叫家里人，那是大不孝！让你弟弟挨打不帮忙，那是无义！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妈，现在就去把你在饭店收的礼金全拿出来，给你弟弟当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钱松华气笑了。

  真的笑了。

  原来在他妈眼里，这一顿打挨得不冤，还能讹上一笔钱。

  “妈，保华动手打晓梅的时候，您怎么不让他跪下？”

  钱松华声音平静得可怕，缓缓抬手，一根根掰开钱保华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

  钱保华只觉得大哥的手劲大得吓人，疼得他嗷嗷直叫。

  “放手！你给我放手！”

  “那是她活该！”

  钱保华挣脱开来，揉着手腕，恶毒地叫嚣。

  “谁让她生不出带把的？就是个丧门星！我看那秦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这满月酒的钱都是你偷家里的！四哥，你别忘了，你姓钱！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姓钱！想把钱往老丈人家搬，门都没有！”

  钱松华看着默许这一切发生的父母，看着那一双双贪婪、自私、毫无温情的眼睛。

  这就是他的亲人。

  心里的那侥幸，终于彻底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行。”

  钱松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和粮票，那是他身上最后的积蓄。

  “既然你们把账算得这么清，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他把钱往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一拍。

  “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最后一次。”

  “你什么意思？”

  钱母心里咯噔一下。

  钱松华后退一步，目光扫过这间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屋子，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地方。

  “意思就是，这亲，断了吧。”

  “既然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那从今往后，我就不是钱家人了。你们过你们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堂屋里。

  钱父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钱母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敢！我是你妈！你敢不认我不认这个家，我就去你们厂里闹！去告你不孝！让你工作都保不住！”

  钱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毛，跳下炕就要来抓扯钱松华。

  这就是他的母亲。

  不是挽留，是威胁。

  用毁掉他的前程来威胁他当一辈子的血包。

  钱松华眼底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去闹！尽管去闹！”

  他猛地暴喝一声，积压了半辈子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只见他双手扣住那张沉重的八仙桌边缘，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整张桌子连同上面的茶壶、茶碗、还有那堆钱票，瞬间飞上了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满地狼藉。

  “不过了！都他妈别过了！”

  另一头，时间流逝得令人心焦。

  秦晓梅在那逼仄的小屋里来回踱步，每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心就往下沉一分。

  更深露重，街上的狗叫声都歇了，钱松华还没回来。

  那一家子是什么豺狼虎豹，她最清楚。

  “大姐，麻烦你看顾着点满满，要是醒了就给她喂点水。”

  秦晓梅再也坐不住，披上外衣，把熟睡的孩子往大姐怀里一塞，转身冲进了漆黑的夜色。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秦家小院炸响。

  “老三！快醒醒！老三！”

  秦泽本来就睡得浅，拥有前世警觉性的他瞬间睁眼，眸中没有半点刚醒的惺忪，只有锐利。

  他翻身下床，随手扯过衬衫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拉开房门。

  二姐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松华还没回来……我怕他出事。”

  “走。”

  秦泽二话没说，回屋抄起一件厚外套披在二姐身上。

  姐弟俩脚下生风，朝着钱家大院狂奔。

  ……

  钱家堂屋。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味和火药味，地上满是碎瓷片和残羹冷炙，那张被掀翻的八仙桌横亘在中间。

  钱松华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中，嘴角破了，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颧骨高高肿起，那是刚才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抡了一拳。

  但他站得笔直。

  对面，钱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儿子的手像是得了帕金森。

  “反了……反了天了！你这个逆子，你敢掀桌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钱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那嗓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房顶。

  “我不活了呀！辛苦拉扯大的儿子，为了个外人要跟爹妈动刀子啊！老天爷不开眼呐！”

  在那哭嚎声中，钱松华冷冷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眼神里充满决绝。

  “哭，接着哭。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着你们，妈你就这一套，还没演够吗？”

  他心里压抑而沉重。

  “这关系要是不断，你们只会像蚂蟥一样，吸干我的血，再吸晓梅的血，最后连我女儿也不放过。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钱松华上前一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从今往后，我钱松华挣的每一分钱、每一两粮票，只养我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们的死活，那是你们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