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疯小姐门外乱吠

  但容与一眼就认出，那身形步态，与之前两次惊鸿一瞥的影子，以及今晚在廊下窥视的影子，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当那人缓缓转过身时——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剑眉星目，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疲惫、警惕。

  他没有化妆，但容与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楚云。”容与开口，声音平静，叫出了这个名字。

  柴房里寂静了一瞬。

  楚云似乎并不意外容与能认出他。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容与身上那身尚未完全卸去的虞姬戏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类似怀念又似痛楚的情绪，但很快消失。

  “是我。”楚云的声音有些沙哑，“第二次见了。在巷子里，你就发现我了吧。”

  “第三次。”容与纠正，“今晚在廊下。”

  楚云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你追过来，是想杀我，还是……想听故事？”

  容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评估。

  良久，他才冷冷道：“那要看你的故事，值不值得听。还有，我不滥杀。”

  楚云忽然就笑了，嘲弄的笑声在这小柴房里有些刺耳：“不滥杀……那你身上的‘念'，为何是……”

  “要说故事就快点，”容与直接打断他，语气更冷了，“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楚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声：“行，我知道你来这个副本想干什么，合作吗？”

  “……”

  窗外，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时年一直坐在桌边等着人归，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静梳理着思路。

  楚云的信，贺莺莺的话，老妇人的哭诉，墙上的水渍，班主的诡异，还有今晚台下那些“活”观众和班主处理“刘公子”的恐怖手段……所有线索碎片在脑海里旋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容与还没回来。

  时年心里那点镇定渐渐被些许焦躁取代。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又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只有风声。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违背容与的叮嘱，出去看看时——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容与的敲门方式！时年身体绷紧了下，退后一步，压低声音：“谁？”

  门外静了一下，然后，昨晚那个娇柔婉转的女声响起：

  “红哥哥……我是莺莺呀……我又来啦……今晚就让莺莺进去了呗……”

  是贺莺莺！她特么的又来了！

  时年眼神一冷，没吭声。

  贺莺莺并不在意无人应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哀哀切切：

  “红哥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爹爹和班主逼你……气我痴缠着你……”

  “可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从第一次看你唱戏，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美的人……美得让我心都碎了……”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楚云……可楚云他是个骗子！”

  “昨晚莺莺就说了，他拿着你的钱，跟别的女人跑了！他从来就没爱过你！”

  “只有我……只有我贺莺莺才是真心对你的！真的，我发誓！”

  她开始轻轻拍打门板，动作很轻，却满是执着。

  “你开开门呀……红哥哥……外面真的好冷……莺莺一个人好害怕……”

  “开门……求求你开门，莺莺好想抱着红哥哥……”

  拍门声渐渐加重，伴随着低声的啜泣和呢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时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知道，贺莺莺认准了这间房住着“虞姬”，把他当成了牡丹红。

  或者说，她把任何扮演虞姬的人，都当成了牡丹红的替代品。

  真是一种扭曲可怕的执念！

  他不能开门，也不能回应。任何互动都可能加深这种纠缠，甚至触犯规则。

  拍门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时年始终沉默。

  贺莺莺的声音渐渐变了。从哀切，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愤怒。

  “红哥哥……你为什么又不理我？你为什么不开门？”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楚云？还是……房里有了别人？！”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谁在里面？！是不是那个演霸王的？！是不是他？！”

  拍门声变成了用力的撞击！

  “砰砰砰！”

  “开门！让我进去！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红哥哥！你出来！你看着我！我才是你的新娘！我今晚穿了嫁衣的！”

  疯狂的撞击和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惊动了其他房间。但隔壁依旧安静，无人敢出来查看。

  时年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桌上一个硬木镇纸。他知道物理攻击对鬼魂可能无效，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就在贺莺莺的疯狂达到顶点，似乎要破门而入时——

  撞击声突然停了。

  门外，贺莺莺的声音消失了。

  一片死寂。

  走了？

  时年不敢放松，依旧屏息凝神。

  过了足足一分钟，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时年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慢慢挪到门边，想从门缝往外看。

  突然！

  一张惨白涂着血红嘴唇的女人脸，猛地贴上了门缝！几乎与他的眼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和缝隙！

  贺莺莺！她根本没走，一直贴在门外！

  此刻，她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门内的时年！那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恍然大悟般的恶意。

  “原来……是你……”

  贺莺莺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嘶哑，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你在里面……是你在陪着我的红哥哥……”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她伸出惨白的手指，长长鲜红的指甲抠进门缝，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我要进来……我要撕了你这张贱人的脸！”

  时年心脏狂跳，猛地后退，手里镇纸举起就要往对方指甲砸——

  “贺小姐，深更半夜，在我房门口吵闹，不太合适吧？”

  一个慵懒却冰冷的声音，从门外走廊另一端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