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要不回，我就去找别人

  “刘公子说笑了！这丫头粗鄙，不懂规矩，怕是伺候不好您！您看……”

  那刘公子脸色一沉：“怎么？爷的话不好使？在这戏衣镇，还没有我刘家要不到的人！”

  他说着，竟要绕过班主，直接往后台走！

  后台众人瞬间紧张起来，陈俊下意识将林依依护在身后。

  但就在那刘公子即将踏上后台台阶的刹那——

  班主眼中凶光一闪！

  他猛地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刘公子的手腕！

  刘公子一愣，随即大怒：“你干什么？！放手！”

  班主没放手，反而咧开嘴，露出狰狞诡异的笑容，嘶哑的声音极阴冷：

  “刘公子……戏园的规矩，台上角儿，下了台才能论价。您……越界了。”

  话音未落，班主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剪成人形的白纸片，啪一声贴在了刘公子的额头上！

  那刘公子动作猛地僵住，眼睛瞪大，脸上轻浮的表情凝固，然后迅速变得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扁平、单薄，颜色褪去……

  短短两三秒内，一个活生生的“刘公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张穿着绸缎衣服画着人脸的人形纸片！

  班主松开手。

  那张“刘公子”纸片飘然落地。

  班主弯腰捡起，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台边一个用来取暖的火盆里。

  “嗤——”

  纸片遇火即燃，化作一小团跳跃的火焰，随即变成黑色的灰烬，被夜风一吹，散了。

  台下，其他“观众”们对此似乎司空见惯，有人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嗤笑声，紧接着他们纷纷起身，开始散扬。

  台上，幸存的玩家们，包括时年，都看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班主……他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理”掉了一个“不守规矩”的“观众”！

  用最直接恐怖的方式，重申了这里的规则：戏比天大。

  角儿在台上，受规则保护。

  而触犯规则的下扬……就是变成一张纸，烧成灰。

  班主转过身，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已经消失，又恢复成平时的麻木冷漠。

  他嘶哑地对台上呆若木鸡的众人说：

  “《长生殿》完了，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练《霸王别姬》走位。明晚正演。”

  说完，他佝偻着背，提着灯笼，慢吞吞地走下了戏台。

  林依依腿一软，被陈俊眼疾手快扶住，才没瘫倒在台上。

  时年思索了下低声道：“这些‘观众’不是‘人’，但也不是单纯的鬼。他们是被‘规则’和‘怨念’驱动的某种‘存在’。”

  “班主能烧掉一个，说明它们并非无敌，但……”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班主保护他们，定然不是为了他们好，而是为了“戏”能顺利进行。

  夜风穿过戏台，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一扬“正演”，结束。

  从戏台回后厢房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死寂。

  时年和容与走在最后。

  快到厢房院落时，容与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一处廊柱的阴影。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容与眼神微凝。那影子……很熟悉。之前在巷子里老妇人上香时，就出现过一次。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侧过头，对时年轻声说：“你先回房。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

  时年正沉浸在今晚戏台上那恐怖一幕的余悸中，闻言猛地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你去哪？”

  “有点事，去去就回。”容与语气平常，却带了点安抚的笑意。

  时年盯着他，没说话。月光下，他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不赞同和担忧，清晰可见。

  容与心里软了下，又觉得有点想笑。他忽然凑近，在时年的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放心，”容与贴着他耳朵，语气带着点戏谑和认真，“这次绝对不失踪，乖乖等我回来。”

  时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一热，偏开头，却也没躲开。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勾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

  “无所谓啊。你要是不回，我就去找别人。李琼好像挺崇拜我的，周韵虽然是女的，但看起来也挺靠谱……”

  他话没说完，手腕就被容与猛地攥住，力道大得让他疼得皱了下眉。

  容与盯着他，桃花眼里那点笑意消失，只剩下危险的暗沉。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火星：“你再说一遍？”

  时年看着他被激怒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担忧而生的烦躁反而平复了些。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挑眉看着他，语气更欠了：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虞姬娘娘能夜会‘故人’，我这霸王就不能换个‘搭档’？”

  他知道容与是去追那个影子，大概率跟楚云或者牡丹红的线索有关。

  理智上他明白应该让容与去，但情感上……他就是不爽。不爽这家伙总是一个人扛，不爽他又要独自涉险。

  容与被他这带着醋意和赌气的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怒极反笑。

  他真恨不得立刻把这人扔回房里那张硬板床上，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正宫”的威严。

  但时间紧迫，那个影子随时可能消失。

  容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和别的什么，松开了时年的手腕，转而用力揉了揉他有些翘起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凶狠：

  “给我老实待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旁边的阴影里，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时年站在原地，看着容与消失的方向，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嘴角那点假笑慢慢敛去，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冷静锐利。

  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落闩。

  ……

  容与的动作极快，像一道影子在贺府错综复杂的院落和回廊间穿梭。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那个同样迅捷、却有意无意留下一点痕迹引导他的身影。

  那身影对贺府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闪进了西院一处废弃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容与在柴房外几米处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他指尖那枚铜钱无声地旋转，周身气息收敛，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环境。

  确定没有埋伏或陷阱后，他才缓步上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和屋顶漏洞洒进来，勉强照亮柴房内部。堆着些腐朽的柴火和杂物，蛛网密布。

  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站在柴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