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金子总会花光的

  “是我们家一个亲戚，在京郊一个食品厂上班。

  这不，厂里研发了新产品，托我妈拿了点样品过来。

  让我们店里帮忙给客人们尝尝，听听大家的意见。”

  赵晓梅话说得半真半假，脸不红心不跳。

  “今儿就带了这么点，拌面送的送，单点的卖，已经见底了。真没得多余的往外卖了。”

  那汉子一脸失望：“那你们明天多进点货不就行了？”

  “大哥，这可不好说。”

  赵晓梅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人家那是大厂子，讲究多，规矩大。

  不是咱们想进多少就能进多少的。

  我也就是个帮忙的，还得看人家厂里的安排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为什么限量，又把这酱菜的来路往“神秘”和“金贵”上引。

  “什么厂啊？架子还挺大。”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东西是好东西，这么藏着掖着干嘛？”

  赵晓梅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李敬兰和张玉芹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张玉芹听着赵晓梅那番话，忍不住对李敬兰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

  “晓梅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我都快信了。”

  李敬兰嘴角噙着笑，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孩子，脑子灵光，点一下就透。”

  不出三天，“晓梅饭馆的神秘酱菜”成了附近几条街最新的都市传说。

  传说那酱菜来自京郊一个神秘大厂，工艺保密，产量极低，专供某些特殊单位。

  晓梅饭馆能拿到，纯粹是走了天大的后门。

  越是得不到，人心就越是痒。

  每天中午，来晓梅饭馆吃饭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会先问一句：

  “老板娘，今天那神秘酱菜还有吗？”

  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赵晓梅那副歉意又无奈的笑脸：

  “真对不住，就那么点，送完了。”

  ……

  夜校的教室里，风扇呼呼地吹着。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一份报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篇关于‘晓梅饭馆’的商业案例分析，是这次作业里最出色的。

  作者是李敬兰、张玉芹同学。”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

  “……报告里提到的‘口碑营销’、‘核心产品带动周边’以及‘饥饿营销’的初步尝试，

  思路清晰，逻辑严谨，非常具有实践价值。

  两位同学，下课来我这一趟。”

  张玉芹挺直了腰板，脸上泛着红光，像个得了小红花的小学生。

  她悄悄碰了碰李敬兰的胳膊，压低声音，满是兴奋：

  “敬兰，听见没？老师夸咱了！‘饥饿营销’！这词儿用得，专业！”

  李敬兰也高兴地点点头。

  纸上谈兵终觉浅。

  真正的战扬，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中午，晓梅饭馆。

  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

  他放下筷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人叫安亮，是附近那家国营“锦芳来饭店”的采购科长，也是晓梅饭馆的常客。

  嘴刁，眼尖，是这一片出了名的老饕。

  赵晓梅刚送走一桌客人，安亮就招了招手。

  “晓梅同志。”

  “安科长，您有事？”赵晓梅笑着走过去。

  安亮指了指旁边桌客人面前那碟已经空了的糖醋姜，开门见山：

  “那小菜，还有吗？单卖，我出钱。”

  “安科长，真不巧……”赵晓梅又搬出了那套说辞。

  安亮摆摆手，打断了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晓梅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在这吃了这么久的饭，你这店里什么东西什么来路，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你那几样酱菜，不是普通货色。

  我在锦芳来饭店干了三年采购，就没见过味道这么正，这么霸道的。

  尤其是那个香菇酱。”

  赵晓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安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为自己解馋。我是代表我们锦芳来饭店，想跟你们的货源谈谈合作。”

  他一指门外：

  “供销社的咸菜，一个味道，客人都腻了。

  你这个，是能上席面，能当招牌菜的东西！

  这是商机，你懂吗？”

  赵晓梅看着他，终于没再演戏，沉吟片刻：

  “安科长，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我那个亲戚。”

  “那就去问！”

  安亮一拍桌子，又觉得动静太大，赶紧收敛了些。

  “你告诉她，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时间，地点，她定。”

  赵晓梅看着安亮，心跳得有点快，但脸上半点不露。

  她记着妈的嘱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安科长，您是行家，这东西好不好，您尝一口就知道。”

  赵晓梅脸上挂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但这事儿确实不是我说了算。

  这样，我回去帮您问问我那位亲戚。

  您后天上午，十点钟，再过来一趟，行吗？到时候我安排她见您。”

  “后天？”

  安亮眉头微皱，显然觉得时间有点长，但看赵晓梅的样子不像作假，也只能点了点头。

  “行，那就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送走安亮，赵晓梅赶紧让林慧看好店，自己把围裙一解，自行车蹬得飞快，直奔军区大院。

  一进家门，她就看到李敬兰和张玉芹正坐在桌边。

  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夜校的课本，一笔一划地在写着什么。

  “妈！干妈！”

  赵晓梅一口气冲进来，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把气喘匀，“成了！”

  她把刚才安亮找上门，指名要谈合作的事一五一十学了一遍，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锦芳来饭店！那可是国营大饭店！他说想谈合作！”

  张玉芹把笔一放，乐了，对李敬兰说：

  “我就说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你这手艺，还能埋没了不成？”

  李敬兰倒是平静得很，她摘下眼镜，仔细擦了擦，眼里的光比镜片还亮。

  “鱼咬钩了，还得看咱们怎么把这鱼给钓上来。”

  她看向赵晓梅，“你做的对，先晾他一天，不能让他觉得咱们是上赶着卖的。”

  她又转向张玉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玉芹，后天，这扬戏，咱俩得唱个双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