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见物思亲

作者:子园居士
  墙角放着那个旧木柜,还有满仓编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收口的竹篓,静静地躺在柜子旁边。

  小草走到木柜前,手放在冰凉的柜门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拉开。

  柜子里东西不多,叠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满仓的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却都干干净净。

  她拿起最上面那件粗布褂子——就是上次他试图撕破做绳子的那件。布料已经彻底脆了,轻轻一扯就有撕裂的声音。

  她捧着那件衣服,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属于他的、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混合着柜子里樟脑丸的味道。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连忙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从那陈旧的气味里,汲取一点点早已消散的温暖。

  衣服下面,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包。

  她认得,那是她装林老师信件和铁柱字条的牛皮纸包,还有后来满仓给她的汇款单存根和那个记录着微薄家当的小本子。她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边。

  再下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颗颜色各异的、圆润的溪石,那半截用得很短的铅笔,一个生锈的顶针,几卷颜色暗淡的粗线。

  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她打开,里面是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花种和天麻种子。

  所有这些东西,都带着满仓生活过的痕迹,和他沉默却细密的心意。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诉说着一个男人最简单朴素的拥有和付出,也映照着如今这物是人非的空荡。

  小草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炕上。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她心上。不剧烈,却持续不断,让那股钝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

  她拿起那几颗溪石,握在手心,冰凉的,光滑的。

  想起他第一次递给她石头时,那憨厚又期待的笑容。拿起那铅笔和本子,想起他灯下笨拙练习写字的侧影。

  拿起那种子包,想起他们一起播种时的期盼,和窗台下那短暂盛开的蓝色小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旧衣服上。这些衣服,大多破旧得不能再穿了。赵婶说要给她做新衣,这些旧布……或许可以拆了,洗了,留着。纳鞋底,做补丁,或者,就像满仓曾经想的那样,撕成布条,捆扎东西,做引火的捻子……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实用的、面对现实的想法。

  满仓不在了,但他的东西还在,这个家还在。她得学着打理这一切,让有用的继续有用,没用的……也要妥善安置。

  她开始动手,把那些旧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检查。确实都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口、领子、肘部、膝盖,补丁叠着补丁,布料也脆薄了。

  她拿起剪刀,小心地沿着缝线,将它们拆开。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完成某种告别,又像是在开启某种新的用途。

  拆开的布片大小不一,质地粗糙。

  她把它们按颜色和厚薄大致分开,叠放好。这个过程耗费了她不少时间和力气,腰酸得厉害,不得不中途停下来休息几次。

  但当她看着炕上那叠摞放整齐的旧布片时,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把满仓的过去,一点点拆解、整理,然后,尝试着将它们融入自己和孩子未来的、尚未可知的生活里。

  旧物依然承载着记忆和情感,但它们不再仅仅是悲伤的载体,也变成了可以实际利用的材料,变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现实生活的一部分。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寒风又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小草把拆好的布片收进柜子,把其他东西也一一归位。然后,她走到灶台边,就着赵婶带来的萝卜和一点猪油,煮了一小锅萝卜汤。

  汤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带着一点油荤和葱花的味道。她盛了一碗,坐在依旧冰冷的堂屋里,慢慢地喝着。

  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却也让她冰冷的身体,从内里一点点暖和起来。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喜欢这热汤,满足地轻轻动了一下。

  小草放下碗,手抚上腹部,感受着那一下生命的悸动。她抬起头,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和那在寒风中颤抖的、光秃秃的树枝。

  旧物已理,新痕渐生。长夜依旧寒冷,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这一刻,一碗热汤,一下胎动,和那叠整理好的旧布片,让她觉得,活下去,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她还需要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来习惯这独自一人的晨昏,来消化这漫无边际的思念,来学习如何用一个女人的肩膀,扛起一个残缺却必须继续的家。但至少,她开始尝试了。

  日子在寒冷与孤寂中,又往前碾过了几日。

  赵婶送来的粗布,她已经裁好了一片前襟,就着油灯,一针一线地缝着。

  针脚不如以前匀称,手指也因为冻疮和水肿显得笨拙,但她缝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心绪,都倾注在这细密的针脚里。

  满仓的旧物拆出的布片,她已经洗晒干净,按颜色和厚薄分门别类收在了柜子底层。

  那些属于他的、带着汗渍和回忆的旧布料,如今变成了大小不一、颜色暗淡的布块,像是他生命褪下的、最后的蝉壳,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不知何时、也不知何种用途的未来。

  这间屋子,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褪去满仓的痕迹,却又在每一个角落,留下更深、更无言的思念。

  他的斧头还靠在墙角,他的编了一半的竹篓还躺在柜子旁,他挑水的扁担还挂在门后,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柴烟和阳光的味道——尽管小草知道,那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

  越是整理,越是试图“正常”地生活,那种失去的空洞感,反而愈发清晰,像这冬日屋子里无处不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骨髓。

  这天夜里,风尤其大,像无数看不见的野兽,在屋外嘶吼、冲撞,摇撼着门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和砰砰声。

  雪粒子被风卷着,密集地敲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仿佛要将这单薄的庇护所击穿。

  小草躺在冰冷的炕上,裹紧了被子,却依然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狂暴,不安地翻动着,让她本就难以入睡的神经更加紧绷。

  她侧过身,脸朝着满仓曾经睡的那一侧,黑暗中,那片空荡荡的炕席,像一张沉默的、嘲讽的嘴。

  她又想起了那个午后,满仓躺在那里,手里拿着旧褂子和剪刀的样子。想起他眼中那种混合了绝望、决绝和歉疚的平静。想起自己那记耳光,和他崩溃的哭诉。

  “我活着……就是你的累赘……”

  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刺,这些日子一直扎在她心底,随着每一次呼吸,带来细密而持久的疼痛。

  她当时用拥抱和誓言,暂时拔出了那根刺,用“夫妻”、“一家人”、“孩子”这些温暖的词语,覆盖了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如今,他走了。用最惨烈的方式,验证了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那份否定——他觉得自己是拖累,所以他走了,用死亡,把这“拖累”彻底解除。

  真的是这样吗?他最后去老鹰崖,是不是……是不是潜意识里,已经存了不再回来的念头?他那么拼命地想多弄点东西回来,是不是……是不是想最后再为她做点什么,然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冰冷的枕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更尖锐的恐惧和自责——如果她早一点察觉,如果她再多关心他一点,多开解他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老鹰崖那一行?是不是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哪怕腿瘸着,至少人还在身边?

  屋外的风声更加凄厉,像无数冤魂在哭嚎。门窗被撞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腹中的孩子也焦躁地踢打起来,力道比平时大,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这身心俱疲、内外交困的绝望时刻,堂屋那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风吹倒,狠狠砸在了地上。

  小草的心猛地一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是门被吹开了?还是……她不敢细想,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绷紧,手紧紧攥住了被角,屏住了呼吸。

  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另一种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在堂屋那边响了起来。不像是风吹动杂物,更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极其缓慢地移动东西?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是野兽?还是……贼?这深山老屋,独居的孕妇……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窸窣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似乎在朝着里屋门口的方向移动。

  小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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