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秦明尧？！

  谢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张大人对边境战事、城池防务、粮秣调度、伤员安置、降卒整训乃至与西月残存势力的周旋，有何高见？张大人既奉旨而来，想必已胸有成竹，还请不吝赐教。”

  张志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清丽的女子，言辞竟如此犀利，毫不留情面。

  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谢姑娘说笑了，下官才疏学浅，军国大事自有秦王殿下与各位将军决断，至于具体政务……可容下官慢慢熟悉。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圣上的赏赐分发下去，以彰天恩……”

  “圣上隆恩，我等自然感念。”谢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赤岩城如今最缺的，非金银布帛，而是实打实的粮草与可战之兵。

  张志宇被谢芜一番软中带硬的挤兑，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谢姑娘句句在理，下官亦知边城艰难，可实不相瞒，朝廷近年天灾人祸不断，各处用度捉襟见肘，能抽调出的兵力粮草着实有限，此次圣上能挤出这些赏赐并派下官前来，已是体恤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之不易，更多的恕下官直言，实在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看着谢芜越发平静的眼神，又补充道：“不过，圣上口谕，说秦王殿下麾下玄甲卫乃天下精锐，谢姑娘亦是女中豪杰，智勇双全，必能因地制宜，以战养战，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城池。”

  谢芜心中凉意更甚，却也懒得再与他做无谓口舌之争，只淡淡道：“张大人既已将难处言明，我自当体谅，只是守城责任重大，若因粮草兵员不继而致城破，可不是一句无能为力能揭过去的，但大人既已传达圣意，便请在城中驿馆安心住下，若有声援之时，再劳烦大人。”

  说罢，便示意柯余送客。

  张志宇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暗恼，却也只能跟着柯余去往安排好的驿馆。

  这驿馆虽还算干净，但位置偏僻，条件简陋，远非他想象中的钦差待遇。

  接下来的两三日，张志宇果然不安分。

  府衙内，张志宇端坐堂上，将茶盏搁在案几，抬眼看向乔客。

  “乔主簿，本官奉旨协理城防，于情于理，都该对城中户籍、仓廪、布防等要务了然于心。还请将相关文书取来一阅。”

  乔客拱手，神色恭敬却不退让：“张大人见谅，您所言诸项，皆涉本城军机要务，按律非直接辖管之职不得调阅，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擅专。”

  张志宇面色微沉，次日改往军营方向，却被两名玄甲卫抬手拦住.

  “本官要去城头慰问守城将士，二位这是何意？”

  玄甲卫甲抱拳，声如铁石：“乔校尉有令，近来城外流寇窥伺，为保大人安危，特命我等寸步不离，护大人周全。”

  张志宇接连受制，又转至谢芜处理事的厅外，却见桃幺静立门前。

  他强压不耐：“谢姑娘今日可还得空？”

  桃幺浅笑一福：“大人来得不巧，姑娘正与柯先生、乔校尉商议防务调整，一时半刻怕是不得闲，您若有急事，不如留下话来，待姑娘忙罢，奴婢定当转达。”

  张志宇蹙眉：“那她何时能……”话还没说完，桃幺已微微侧身，做出送客姿态：“军务繁杂，实难预估，大人不妨先回，待姑娘得空，再与您详谈。 ”

  说完垂目而立，不再多言。

  张志宇袖中拳握，终是默然转身离去。

  这日，张志宇终于在半路堵到了刚从城头下来的谢芜。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谢姑娘，真是巧遇，下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谢芜脚步微顿，神色淡然：“张大人有何要事？”

  “倒也无甚要事，只是关心前线战局。”张志宇故作关切，“不知秦王殿下奇袭王都，进展如何？可有捷报传回？陛下在京城，翘首以盼呢。”

  谢芜心中警铃微作。

  玄千机的行动乃绝密，张志宇此时打探，绝非单纯的关心。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殿下用兵，神鬼莫测，我自然也无从得知，张大人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向兵部或陛下请旨，调阅前线军报。”

  “谢姑娘说笑了，下官岂敢越级。”张志宇干笑，“只是下官离京前，陛下曾言，秦王殿下此番若能再立奇功，朝廷必有重赏，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但若事有不成，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及时抽身，保全实力为上，毕竟，西月国力犹存，不可小觑啊。”

  谢芜听出弦外之音，心中冷笑更甚，语气却依旧平静：“殿下行事，自有分寸，张大人好意，待殿下凯旋，我定当转达，若无他事，我还要去伤兵营，失陪了。”

  说完，微微颔首，便带着桃幺和护卫径直离去，将张志宇晾在原地。

  张志宇望着谢芜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堂堂朝廷钦差，竟被如此冷落轻慢！

  然而，如此表面的平静在第三日拂晓被彻底打破。

  “报——！！紧急军情！！”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连滚爬爬冲入府衙，嘶声喊道，“西月军！西月大军从西、北两个方向杀过来了！看旗号……是秦明尧！兵力不下万人，距城已不足二十里！”

  谢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发白。

  秦明尧？！

  他不是应该随月茗在王都吗？

  怎么会突然杀个回马枪，还带了这么多兵！

  乔穆与柯余也立刻赶来，神情凝重。

  刚刚安顿下来的赤岩城，立刻进入最高警戒，刺耳的警钟响彻全城。

  “快！关闭所有城门！所有守军上城！滚木礌石、火油就位！弩手上墙！”乔穆连声下令。

  谢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乔穆道：“乔穆，城防交给你，务必顶住第一波攻势！柯先生，组织民夫运送物资上城，安抚城内百姓，防止骚乱！乔客，立刻清查内城，防止有细作趁乱生事！”

  众人领命，各自飞奔而去。

  谢芜深吸一口气，在桃幺和几名玄甲卫的护卫下，也登上了面临西月主攻方向的北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