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三日”

  城下，烟尘滚滚，西月军的旗帜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当先一骑，玄甲黑袍，正是秦明尧！

  他抬头望向城墙，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精准地落在了谢芜身上。

  两军对垒，肃杀之气弥漫。

  秦明尧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策马出阵，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上城头：“阿芜，别来无恙，赤岩城新复，城防未固，守军疲惫，何苦再做无谓牺牲？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交出城池，我以性命担保，绝不伤害城中任何一名百姓与降卒，否则……城破之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谢芜站在城垛后，迎着他的目光。

  “秦明尧，赤岩城乃大燕国土，我们绝不会未战先怯，你若念及昔日同袍之谊，便退兵，若要攻城，我赤岩城上下将士，必与城池共存亡！”

  她的话激起城头守军一片低吼。

  “誓与城池共存亡！”

  秦明尧眼神微眯，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站到了谢芜身边不远处。

  张志宇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先是看了一眼城下气势汹汹的西月军，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冷峻的谢芜，忽然压低声音。

  “谢姑娘！硬拼绝非上策！秦明尧此人我知晓，他并非一味嗜杀之辈，此番前来，恐怕也并非全然为了强攻夺城！不若让下官出城与他谈判！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哪怕暂时虚与委蛇，争取时间，等待秦王殿下回援也好啊！”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几乎真的是为大局着想。

  谢芜转头看向他，“张大人此言何意？与敌酋谈判？还是在我军严阵以待、敌兵临城下之时？大人是想动摇军心，还是另有图谋？”

  “谢姑娘误会了！”张志宇连忙辩解，“下官纯粹是为这满城军民性命着想！秦明尧与我曾是旧友，我同他谈判，必然是有几分胜算的。”

  谢芜冷笑，“秦明尧如今是西月驸马，与我大燕势不两立！此刻谈判，无异于示弱求和，徒长敌人士气，灭我军威风！更会寒了城外浴血奋战的将士之心！此事绝无可能！”

  城下，秦明尧立于阵前，缓缓抬起手，身后的西月军阵随着他的动作稍稍安静下来。

  “谢芜，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便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秦明尧的声音传开，“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此时，若不开城归降，休怪我踏平赤岩！”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从容不迫地挥手示意大军后撤数里，就地扎营。

  城楼上，谢芜望着西月军有条不紊后撤安营的景象，眉头越蹙越紧。

  “围而不攻，又给出三日之期……”

  她低声自语，“秦明尧到底在盘算什么？示敌以弱？还是……他手中兵力，并不足以支撑强攻？”

  乔穆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秦明尧此举蹊跷，若他真有碾压之势，何必多此一举？末将怀疑，他要么是粮草不济，要么是兵力并未如其展现的那般雄厚，所谓的大军，也或许有虚张声势之嫌。”

  柯余也捻须沉吟：“不错，西月精锐一部分在赤岩城陷时折损，一部分被王爷牵制在王都方向，还有相当一部分需拱卫王庭，秦明尧即便临时调集，如此规模的大军出现在此，速度未免太快，阵势也过于整齐，反倒显得刻意。”

  谢芜眼神锐利起来：“乔穆，你立刻加派最机敏的斥候，绕远路探查西月军营虚实，重点查看其营寨规模、炊烟数量、马匹状态，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是否真有持久作战的能力！”

  “是！”乔穆领命，迅速离去安排。

  谢芜又转向柯余，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张志宇：“柯先生，秦明尧给的三日期限，绝不会是让我们坐以待毙，他必有后手，不管是等待援军还是另有所图，城内防务必须立刻加强，同时，我们要有主动出击、打破僵局的准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可否通过乔客先生的渠道，重金雇佣黑市的人？他们熟悉本地乃至西月边境地形，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一支奇兵。”

  柯余眼睛一亮：“姑娘此计不错，这些人认钱不认人，只要价码足够，让他们袭扰西月军后方、切断补给线，甚至配合我们里应外合，都有可能！此事交给在下与乔客去办。”

  “好！”谢芜点头，“但务必谨慎，雇佣之人需严加筛选，行动方案必须绝对保密。”

  她特意加重了保密二字，眼神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垂首不语的张志宇。

  张志宇感受到那目光，背脊微微一僵。

  “另外，”谢芜继续部署，声音沉稳有力，“乔穆回来前，城内所有精锐，包括玄甲卫和经过整训后最可靠的那批降卒，全部进入最高战备，若确定秦明尧外强中干，我们便不能坐等三日，我要以精兵为锋矢，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姑娘放心，我等立刻去办！”

  等众人散去，谢芜独留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西月军营，心中那丝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秦明尧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给出的“三日”，绝不简单。

  她转身，对另一名玄甲卫低声道。

  “盯紧张志宇，他的一举一动，见过何人，传递过何物，事无巨细，报我知道。”

  “遵命！”

  ……

  西月军营，主帐。

  秦明尧卸下甲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名副将忍不住低声道：“将军，为何要给她们三日时间？我军新至，士气正盛，一鼓作气……”

  秦明尧抬手制止了他，走到帐中简陋的沙盘前，手指划过赤岩城周边地形：“强攻？赤岩城墙高池深，谢芜更不是庸才，我军……”

  他顿了顿，“声势虽大，但长途奔袭，后续粮草未完全到位，国主那边催得又急，必须速战速决，却又不能真把家底拼光……”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来报：“将军，王都急使到！”

  秦明尧神色一凝：“让他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奉上一封盖有西月国主私印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