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援军

  柯余听谢芜问起东陵玉，略一思忖，便想到了乔客。

  此人通晓西月事务，对玉石似乎也有研究，或许知道些门路。

  他寻到正在整理文书的乔客，状似随意地问道：“乔先生，你可知城中或附近黑市，何处能寻到质地尚可的东陵玉？不需顶级，但求温润清雅。”

  乔客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柯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东陵玉？柯先生怎的突然问起这个？此物确实稀罕。”

  柯余倒也不瞒他：“是谢姑娘托我打听。”

  乔客放下手中的文书，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神色间若有所思。

  谢芜并非痴迷珠玉玩物之人。

  此前云夫人所赠那枚东陵玉佩，她甚至不知其贵重……”

  他突然想起来那日自己讨要玉佩被拒，一个念头划过——难道，她是为了自己？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瞬间涌上，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竟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喜好记在心上，甚至特意为此费心寻物。

  “乔先生？”柯余见他忽然走神，眼神飘忽，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出声提醒。

  乔客猛地回过神，迅速敛去眼中异色，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道，“东陵玉确实难寻，不过在下倒知道早年有一位往来东西的行商，曾在赤岩城黑市留有一批未及带走的玉石原石，其中或许有些边角料，或可通过这条线打听，即便没有东陵玉，也有些品质不错的和田青玉或岫玉。”

  “有劳乔先生指点。”柯余将信息记下，拱手离去。

  乔客望着柯余离开的背影，取下来腰间挂着的另外一枚玉佩，心中那份悄然萌芽的情愫，因这份意料之外的体贴而愈发清晰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文书上，只是那字迹，似乎都染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绪。

  ……

  接下来的日子，赤岩城在表面的平静下紧锣密鼓地运转。

  玄千机虽远征在外，但与后方的书信往来并未断绝，每隔几日便有加密信使穿梭于王都与赤岩城之间。

  谢芜每次接到玄千机的信，都是她最安心也最揪心的时刻。

  信中，玄千机大多言简意赅，报喜不报忧，只说进展顺利，已成功潜入王都附近，正伺机而动，让她不必挂心，安心养伤，守好赤岩城。

  偶尔也会提及一两句对她的思念，措辞含蓄，却足以让谢芜脸颊微热，心中甜涩交织。

  她总会在灯下细细阅读，然后认真回信，告知城中情况，乔客投诚后的助力，云母已平安返京，桃幺伤势渐愈……

  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务必谨慎，保重自身。

  然而，这一日收到的密信，却让谢芜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信是玄千机亲笔，字迹比以往略显急促：

  “阿芜见字：王都事或有变，西月国已经察觉我们迂回的意图，正调兵遣将，恐怕有回防或另派军马袭扰赤岩、断我们后路的嫌疑，你在赤岩城里，人心未稳，防务重中之重，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谢芜脸色凝重，立刻召来乔穆与柯余。

  她将玄千机的信递给二人传阅，沉声道：“殿下预警，西月可能已识破我军部分意图，或将派兵反扑赤岩城。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策。”

  乔穆看完信，眉峰紧锁：“赤岩城乃我军目前最重要之前进据点与粮草中转地，若失，王爷后方危矣，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即刻全面加固城防，增筑哨塔，多备滚木礌石和火油，再加紧整训新降卒，储备粮草水源，城中实行宵禁，许出不许进。”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眼下这样的时局，这些事情都刻不容缓。

  谢芜目光扫过二人：“赤岩城不能丢，这不仅是殿下的后方，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退路，望二位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是！”乔穆与柯余齐声应道，神色凛然。

  命令迅速下达，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赤岩城再次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谢芜不顾手伤未愈，也每日在乔穆和柯余的陪同下巡视防务，查看粮仓，慰问伤兵。

  就在赤岩城上下严阵以待的时候，一队打着大燕朝廷旗号的人马，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城外。

  为首者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着五品文官服色的中年男子，正是新帝登基后提拔的心腹之一。

  兵部职方司郎中张志宇。

  他身后跟着约两百名的京营士兵，以及寥寥十几辆装载着箱笼的马车。

  守城军士不敢怠慢，飞报谢芜。

  谢芜与乔穆、柯余等人登上城楼，望着城下那支规模不大的队伍，心中疑虑顿生。

  朝廷的援军？

  怎会如此突然，且人数这般少？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但随行士兵需在瓮城暂留，只准张志宇及其亲随数人入内。”

  谢芜吩咐道，同时让乔穆暗中调遣一队玄甲卫在府衙附近戒备。

  府衙正堂，张志宇被引入。

  他面带笑容，对着坐在主位的谢芜躬身行礼：“下官兵部职方司郎中张志宇，奉圣上旨意，特来赤岩城犒劳将士，并为秦王殿下及谢姑娘提供援助。”

  谢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张大人一路辛苦。不知圣上旨意如何？援助物资何在？”

  张志宇笑容不变，示意随从抬上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寻常的布帛、药材和少许金银。

  “圣上闻知秦王殿下连战连捷，收复赤岩，龙心甚悦，特命下官携带些许赏赐，以慰劳苦功高之将士，至于援助……”

  他顿了顿，面现难色，“朝廷近年用度紧张，粮草兵员调度实为不易，下官此来，主要是传达圣上嘉勉之意，并协助谢姑娘，处理些城中民政事务，以免殿下分心军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空洞无物。

  所谓的“援助”，就是这几箱并不丰厚的赏赐和两百名看起来更像是仪仗队的京营兵。

  没有急需的粮草，没有增援的兵马，更没有对下一步军事行动的实质支持，反而隐隐有派人监督甚至插手内政的意图。